夜間難得一場小雨,帶來了久違的清涼。
蔡昭姬晨間出門,就見園中菜圃濕潤,葉片之上點綴露珠。
這還是她遷入這里以來的第二場雨。
她欣賞雨后菜圃盎然新綠之際,婢女快步來見:“夫人,夫人!”
蔡昭姬回頭就見婢女入門,繞廊下而來:“夫人,趙侯征兵了!”
婢女喘息:“昨夜來的令,魏侍郎要督千人北上,說是三日后出發。”
蔡昭姬疑惑思索,就問:“莊園內外守軍士氣如何?”
“盡皆喜悅,說是趙侯終于想起他們了。”
婢女又補充說:“聽管事的說是三日后出發,五月初二日集結絳邑,要乘船北上。”
“知道了,你再去打聽……先等等,拿我手書去見魏子昂。他若同意,就讓人來我這里取手稿。”
蔡昭姬說著又改口:“算了,待我手書一封,你托魏子昂帶到太原,交付趙侯。”
前線事務繁多,趙基應該沒時間審閱她這段時間整編的教材。
婢女見此掩鼻輕笑,蔡昭姬也不以為異,轉身就去書房里寫信。
莊園內精華人口已經搬空,就連儲備的糧食都已快空了,這里更像是蔡昭姬治書、編寫教材的基地。
侯氏兄弟發展這里,念舊是一回事,交通不便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因素。
現在趙基對外發展迅猛,自然不能縮在山溝一隅,自然要合理分配人力資源。
就連莊園之南,山溝深處的冶煉場,人手也抽走大半,等剩下銅料熔鑄、鍛打為馬掌后,這里就會封閉、停工。
不管是襄陵還是平陽,都有更好的鐵礦與冶煉基地,重新經營即可。
只要礦脈還在,恢復起來并不難。
冶煉場內,魏興監督最后一批馬掌裝車,將連著銅料一起運往莊園。
計劃趕不上變化,既然趙基命令他率人參戰,魏興又找不到合適可以接替他坐鎮冶煉場的人,只好徹底停工。
熔鑄的是銅器,鑄造的是馬蹄……這東西看著是馬蹄,實際上可以當錢用。
魏興引著幾個人檢查儲料倉以及周圍,確認沒有遺留之后,引著隊伍向莊園進發。
行進之際,他的伙伴、鄉黨各乘健馬,往來監督隊伍,免得物資遺落、人員逃亡。
馬掌這種東西雖然他們沒列裝過,可侯氏本身就有釘過馬掌的馬匹,自然清楚這種馬掌有多么方便。
對大多數騎士來說,第一次了解馬掌,都是感覺這東西方便。
臨陣之際,不需要給馬蹄包裹什么草鞋、皮鞋,很節約時間。
至于蹄鐵對突騎的增益,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這方面的認知。
而魏興認識到了這一點,西鄉的申屠蘭也認識到了。
只是這種增益并沒有讓突騎的威力達到質變,突騎想要發展為完全體,還差雙邊馬鐙。
所以他們兩個人都圍繞著侯氏莊園駐守,一個駐守山溝深處的冶煉場,一個現在駐守唐城。
車隊中,魏興的妾室劉氏坐在一輛拉糧食的車轅上,頭戴竹笠垂下白紗。
如今孕相已顯,兩手抓著車上護欄,觀察著道路兩邊風景。
她眺望隊伍前端,魏興比她想象的豁達。
對于趙基的征發令,魏興表現出了極高的積極性,能不能再立功分一個豪強妾室,就看他這次表現了。
隊伍后方,韓棟等人也騎馬跟隨。
對于他們,魏興不敢帶到前線,準備交給裴秀重新安置。
等朝廷走了,他們這些人才能重新露面。
而在此刻,趙基正站在湖澤堤岸上,雙手叉腰看著遠遠航向汾水的船隊。
都已滿載糧食,足足十二萬石糧食的船隊就這么起航了,大小舟船五百余艘,很多都是只有一個船夫搖櫓的小船。
甚至許多船連尾櫓都沒有,反正也是順流而下,船夫能撐船控制船只即可。
想要穩定輸運糧食,必須依靠大一些的運船。
北上太原時揚帆逆流,南下時順流漂泊。
就運輸量來說,第一批能運十二萬石,但能揚帆返航這里的不足二百艘船,下一次也就能勉強起運七八萬石。
這些糧食足夠激發河東人的全部潛力,就連匈奴五部、直屬匈奴都能穩定下來。
趙基觀望舟船南下之際,賈詡登上堤岸:“侍中,王氏塢堡已破。只是其族裔舉火自焚,燔燒蔓延,并無搜到王氏籍冊,也沒查到王氏金庫。”
說著,賈詡看趙基側臉:“因天干物燥,王氏族裔多葬身火海。”
趙基聞言扭頭看賈詡,才伸手接住賈詡遞來的公文,是王成寫來的。
內容與賈詡講述的沒多少差距,弄的趙基有些分不清虛實真假。
王家子弟到底主動縱火,還是被圍后被其他人縱火……這種事情,趙基沒有親自參與,也不好貿然相信王成的匯報。
想了想,趙基就問:“王氏儲糧如何?”
“沒有報告,說明儲糧方面應該不是壞消息。”
賈詡詢問:“可要派人調查?”
“不必了,有縣吏在,真實情況相差不會太大。”
趙基一嘆:“鹽池只有一個,想在別處找一座金磚密室,實屬妄想。其實翻看各家賬本,也不如想象的富余。”
鮮卑在北,匈奴在側,太原人內部兼并又很兇猛。
所以各家都在進行某種‘軍備競賽’,雖然做生意、兼并土地有盈余。
可同郡的競爭對手們都是差不多的狀況,為了避免被兼并,太原人選擇了兩種辦法。
一個就是多蓄養部曲,供養脫產的武裝人口;另一個就是積極讀書,把錢在求學方面。
可惜如今這樣的亂世,提升學位、名望的收益已經不大了。
而武裝部曲……這些也是人,你敢降待遇,這反而是自找麻煩。
所以這些年太原各家有盈余,但銷也大。
甚至因為鮮卑、匈奴在側的原因,延緩、壓制了各家內部武裝兼并。
也就是說錢養了部曲,但始終沒打起來,又都不敢隨意裁減這部分支出。
結果就是一個個虛胖,協助王柔嚇住了匈奴人,但又缺乏實戰經驗。
到了眼前這一步,這些武裝部曲缺乏組織,基本上比較配合縣吏的抓捕工作。
趙基感慨完畢,又說:“等船隊歸來,我就渡河討伐平陶亂軍。只是太原政務冗雜,我希望先生可以幫我。”
說著趙基轉身,對賈詡長拜。
賈詡沒有直接答應,反而說:“侍中重造籍冊,這可是一樁繁復的事情。若是完成此事,仆與侍中可就難容于天下。”
趙基本人兼并這些豪強的土地,外郡、本郡人的反應情緒不會很大,也就虎賁、朝廷會不滿。
可趙基不要太原的土地,而是以繳稅記錄的方式反向篩選,將過去沒有繳稅記錄的田產一并改為官田。這個過程中,就要重新檢地,這是戳各地士人肺管子的大事。
見賈詡似乎比較害怕這個,趙基卻說:“事到如今,不是你我遵奉朝廷剿滅他們,就是他們殺死你我。已沒有他路可走,除非去當狗。”
賈詡不反駁,又問:“侍中可是要讓賈某領太原郡?”
“嗯,此前就有此意,就是怕早早通報,會引發太原人不滿與警惕。如今太原英杰只剩下溫恢一人,先生來領太原,已無隱患。”
趙基簡單講述,還有些事情沒必要細說。
比如朝廷這里也感覺自己殺戮的有些過分,打了退堂鼓,想免掉自己的郡守職務,換個人來當。
不是他們想奪取太原的控制權,而是純粹想表達一個信號,否認朝廷在‘檢地’方面的立場。
別的事情,朝廷還能裝糊涂。
可檢地這種原則問題,朝廷必須要跟自己劃開界限。
賈詡來當太原郡守,自然不怕太原人投靠賈詡。
或許賈詡上任后,殘留的太原人反而會懷念自己。
見趙基誠心邀請,賈詡確實有些不太好意思拒絕。
就如王成攻陷王氏塢堡一事,這件事情賈詡派人來做的話,就不會出這么大紕漏,弄的王成里外說不清楚。
(本章完)
虎賁郎 第191章 泛舟之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