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賁郎 第163章 主次矛盾
天色漸漸明亮,馬廄區域內。
馬匹擁擠,夜中公馬也相互撕咬,擾的公卿五人難以安心入睡。
生怕躁動的馬群將他們踐踏,故而都縮在馬廄角落里,躲在草料堆里入睡。
他們不怕成群的亂兵、盜匪,就怕馬群。
被馬群踐踏而死,這種死法過于委屈、窩囊。
隨著夜禁解除,馬群被驅趕出營,去營外放牧。
而廄內馬糞堆積,一夜擁擠,反復踐踏,甚至看不到顆粒完整的馬糞球。
想到要鏟除、清掃這黏在地面一層的馬糞,五個人一同擺爛了。
之前都是一早上清理馬廄,然后就會給他們分發早餐。
今天就是累死在馬廄里,也打掃不干凈,自然不會有早餐。
反正料定趙基不會餓死他們,就在這巨大困難面前躺平了。
五個人抱了幾捆干草,就在馬廄外通風處躺下,曬著清晨陽光,一副悠閑模樣。
趙基聞訊,順路過來察看,這五個老頭躺在草堆里仿佛沒有察覺。
似乎也不怕桓典的命運降臨到他們頭上,他們又不是沛國人,怕什么怕?
“這就是有恃無恐,村中老無賴也就這等模樣。”
趙基對隨行的裴秀感慨:“他們連動動手腳的事情都不肯裝模作樣做一做,還指望他們匡扶朝廷于危難之際?”
五個人仿佛沒有聽到,裴秀見此也是一嘆:“你也……”
實在不知該怎么形容趙基的懲罰手段,可列位公卿大儒的表現又實在是讓他很難與風骨、剛正不阿聯系起來。
給他的感官就如踐踏一夜的馬廄一樣,到處倒是稀爛的馬糞。
趙基也就是現在全副武裝,否則怎么也要解下褲帶,給這些老頭澆點水。
當即囑咐典廄:“既然他們辟谷有術,那就讓他們多曬太陽,或許能研究出風餐露宿的仙家技巧。”
“喏。”
典廄拱手應下,他自然是積極執行命令。
軍中馬匹暴漲,哪怕以后分配出去一些,可馬匹越多,他負責管理的人、馬、物資就多,本身地位就跟著上漲。
馬匹很重要,這位典廄就是聞喜籍貫,現在必須重用鄉人。
絳邑城頭,劉協也終于登上了城墻。
傘蓋之下,劉協眺望城邑東北。
陘城匈奴南下,趙基也將前后斬獲的匈奴首級運輸過去,交給匈奴人自行處理。
并開始重組黑狼、羌渠二部,并委派司馬、長史,同時選拔義從。
沒有并入黑狼、羌渠的閑散部落,自然就成了他的直屬部落。
帶裴秀過來,就是讓裴秀來管理這支即將不斷壯大的部落聯合體。
一直忙碌到午間,才大致完成整編。
也劃分了黑狼、羌渠二部的大致牧場,選在了汾水東岸的襄陵、楊縣。
趙基直屬的匈奴各部,則安置在汾水西岸的平陽。
至于賀賴部、大樓部與去卑的獨孤部,則安置在河東郡西北部呂梁山區域的北屈、蒲子,蒲子城將成為獨孤部的駐地,也是匈奴右部王庭所在。
只要是河東境內的匈奴,就要服從于這個制度。
要么主動遷徙離去,要么擊破后拆解,補充到各部,補為奴隸。
趙基會贖走大量的男女,之前是這些人充當部落里的廉價勞力、奴隸、潤滑劑;匈奴各部想要維持穩定,就必須補充奴隸,讓奴隸來承受生活的沉重負擔。
蒲子城被另一個匈奴名王控制,未來還得打一場。
對方若主動退去,自然能消弭戰爭。
可各地草場有限,本就鬧的不可開交。
內遷、南遷是主流大勢,你違背主流大勢向北遷徙,誰肯給你讓出那么大范圍的草場?
所以蒲子城的戰爭無法避免,匈奴其他部落唇齒相依,注定會介入進來。
游牧部族的戰爭就這樣,只要打起來,會將周圍部落卷進來。
戰爭越持久,如似風暴醞釀一樣,會吸引越來越多人的部落攪合進來。
趙基整編完陘城匈奴,帶著千余騎返回軍營。
然后,城上的劉協又見趙基率兩千虎步軍渡河,前去整編北岸匈奴。
幾乎是眼睜睜看著舟船往來,將大約五六百匈奴人送到南岸軍營中。
一直駐守在南岸軍營的去卑也率部渡河,他將率領獨孤部、大樓部、賀賴部掃蕩汾水西北、呂梁山南部的匈奴各部,以及董卓遷徙、安置來的羌胡。當年董卓以胡制胡,安置羌人來抵擋匈奴內遷,也預防羌人作亂。
這些年里,這些羌人依托城邑頑強生存。
匈奴人終究缺乏攻城技巧與決心,也沒有長期圍城的客觀條件。
只能壓縮這些鎮羌城的活動、生存范圍,無法消滅、兼并這些羌人。
羌人也不信任匈奴人,而現在情況有變,羌人已經失去了選擇余地。
此前匈奴各部相爭,誰都沒有攻城的決心,也沒有圍城的條件。
如今統一調度,即便不攻城,僅僅是包圍,也能困死這些羌人。
所以留給羌人的選擇余地不多,早早派遣使者來談判,爭取有利條件后歸順朝廷,接受朝廷節度,也就成了一種必然。
起碼有朝廷調解糾紛,羌人依托城邑,可以擴大活動、生產、開發的范圍。
而代價無非就是繳納血稅,分出一部分人來效力。
此前匈奴各部與羌人長期對立,羌人再擅長防守,也守的很辛苦,大量勞動力要投入軍事。
生產力不足,要養活的人口不減,生活物資匱乏,自然都是貧困狀態。
每年派三五百人去服役,卻能換來整個部族的穩定生活……這個選擇并不難。
匈奴與諸羌,以及烏桓、巴人,都有類似的傳統。
對羌人來說,這些部落首領不需要什么特殊理由來說服自己或部眾,幾百年以來,給強勢的漢軍服役,本身就是他們的生活文化中的一環。
年輕人給漢軍服役,學習文化、技術,退役后返回部落,成為部落的中堅力量。
年齡大一些,就是部族長者、領袖。
羌人首領并非固定的世襲,外出歷練增長見識,對羌人自身發展來說也有好處。
所以不管是去卑,還是趙基,又或者賈詡,都沒將河東的羌城視為敵人。
把條件開誠布公的談好,羌人繳納血稅,派人服役,那一切都將如過去那樣。
在邊郡,漢軍強勢,在漢軍主導之下,反而各部諸胡大小部落都能過上穩定的生活。
打仗才能搶多少?
如果不是天災,或別的原因導致活不下去了,大多數牧民也不想離開妻子,外出打仗。
趙基現在主要想要收拾的是太原人,匈奴、羌人這里談判的條件都可以放寬松一些,自然不難達成。
就這樣,劉協不知疲倦,在城上待了大半天。
他實在是費解,還打生打死、被趙基陣斬三千人的匈奴,怎么投降的這么爽快。
整個絳邑城外,完全就是一種他難以理解的邏輯在運轉。
他身邊的司馬防、伏完自然是理解的,可都不怎么情愿說明此事。
這兩個人也就一副費解的模樣,陪同劉協觀看城外整編匈奴。
午后,劉協乏了,準備下城,左右不見裴茂,就問:“裴侍中何在?”
“回稟陛下,裴侍中跌傷腳踝,出城醫治去了。”
伏完低聲解釋:“臣已派人慰問,傷勢不輕。毌丘羽林出城送他就醫,與虎賁起了沖突,似乎被毆傷。”
“竟有此事?”
劉協瞪大眼睛:“那他傷勢如何?”
“只是誤會引發,他也是關心裴侍中傷勢,與守營虎賁起了口角爭執,互毆之下,傷了面容。怕驚擾陛下,這才告假。”
伏完貼心解釋,給毌丘毅開脫。
想到毌丘毅臉被打傷,劉協也是無奈,就說:“那就讓他靜心養傷,不要催他。趙卿在城外,城內安穩,朕并無憂慮。”
“唯。”
不管劉協怎么想,伏完也只是行禮應下。
不想劉協又問:“趙卿斬首三千,又破降匈奴數萬,該如何封賞?”
三省制度已然名存實亡,劉協主動關心這個問題,伏完無法推辭,就說:“陛下,臣以為趙侍中之殊功,宜封縣侯,食邑萬戶。不過元明公這里還要主持過嗣、冠禮,封侯一事不必急切。”
劉協點著頭,順勢說:“嗯,既然匈奴已定,可召元明公護送皇后等人來絳邑。”
司馬防俯首而立,聞言微微抬頭看一眼皇帝稚嫩、清瘦的側臉。
劉協察覺,故作無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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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賁郎 第163章 主次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