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當什么亂臣賊子 0446 對唔住,我系左都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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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廷和說完,瞥了眼孫交。
“戶部覺得如何?”
那孫交絲毫沒有剛被王瓊打臉的難堪,反倒寬懷大度的說道,“這自然是極好的。我在京中,也只能得到地方上的一些奏報,說不定就有被人蒙蔽的地方。”
“于我本人而言,當然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同僚。”
“若是調查出了實情,老夫不是沒有知錯就改的勇氣。”
楊廷和點頭,問完了戶部正主,又向負有監督之責的六科問道,“六科以為如何?”
旁邊的李士實一愣。
他可是左都御史啊,風憲官之首。
怎么不問問都察院的意見,直接跑去問六科?
我正二,他正七啊。
一旁六科的惡狗們,彷佛忘記了剛才那想要爭相撕咬王瓊的場面,紛紛大度的表示相信王瓊,只有王瓊這樣的能臣干吏,才能得出讓人信服的結果。
楊廷和還想再詢問別人。
眾官已經迫不及待的說道,“同意!同意!”
一個悄悄給天子遞小話的奸臣,就不該出現在這個會議上。
至于王瓊本人,則臉色異常難看。
都察院的加官對有些人來說是蜜糖,但是對另一些人來說,就是毒藥了。
戶部左侍郎楊潭這次督運糧草出了這么大的紕漏,肯定是要滾蛋的。
兵部左侍郎陸完憑借著戡亂大功,也定然會高升。
如此一來,順利的收拾了戶部的爛攤子,還展現出了軍略的王瓊,就有兩個可以進步的坑位了。
一個是直接遞補楊潭的戶部左侍郎,一個是等著陸完挪地方了去兵部,擔任兵部左侍郎。
之后再有功勛,或者七卿上的人挪位置,那么晉位尚書成為大七卿,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可現在這個檔口,給他加僉都御史,就是要外放的信號。
他馬上就要晉位左侍郎,成為半步大七卿了,外放個毛線啊?!
這些家伙一個個說的挺好,又是相信又是支持的。
但是王瓊有個很強烈的預感,等到出了這京城,想回來恐怕就不容易了。
當初他在南京的時候,加僉都御史動一動,那是要啟用。可人在北京了,再加僉都御史動一動,那就是要撲街啊。
畢竟,有一個活生生的先例,就擺在王瓊的面前!
那就是上一任的戶部右侍郎叢蘭。
戶部右侍郎叢蘭,就是在加了僉都御史后,被派出去巡視賑濟直隸、河南等地。之后叢蘭就一直在外流浪,今天巡這里,明天巡那里。
此公十分生猛,剛好又趕上到處都是叛亂,他巡視的這些年,基本上是從一個戰場走向另一個戰場,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
空降御史,全國可飛,打的亂賊嗷嗷叫。
但他是戶部侍郎啊!戶部!誰他媽戶部侍郎滿地圖打仗的?!
順便一提,河南白蓮教的宋王趙景隆叛亂,就是他順手平定的。
一直等到叢蘭巡無可巡,從鳳陽回來的時候,吏部實在沒辦法了,只能實話告訴叢蘭,沒缺了,等著吧。
為什么沒缺呢?
因為從南京跑來頂掉他崗位的,就是他王瓊啊!
這個例子生動不生動?
太踏馬生動了啊!
王瓊不知道的是,后來的時候,叢蘭擔任過通政使的重要資歷起了作用。
前文提過,通政司系有宣大方向和軍事崗位的隱秘轉職途徑。
等到正德八年蒙古小王子大舉犯邊的時候,叢蘭就順利開啟了他的通政司系隱秘轉職路線。
先是奉敕巡邊,接著總制宣、大、山東軍務,節制五路兵馬,打出了赫赫戰功。
楊廷和也不問王瓊的意見,直接向天子詢問道,“陛下以為如何?”
朱厚照將王瓊拋出,原本是打算給文臣們找點事做,作為誘餌,為他的先軍大明路線打打掩護。
但是沒想到,王瓊剛剛被扔出來,就被當場趕出了朝堂。
這種反擊來的太快太迅猛,甚至讓朱厚照回憶起了,當初保不住劉瑾時的那種無力感。
他下意識的看著群臣,想找找還有沒有能支持自己人,強做鎮定的問道,“諸臣都這么看嗎?”
眾人正待齊聲應是,就見有人排眾而出,站在前面,“老臣以為甚好!”
眾人望去,乃是左都御史李士實。
于是盡皆無語,怎么又有你?
只不過大家都想排擠李士實,不愿意為他接話造勢,場中竟詭異的出現了片刻的平靜。
朱厚照莫名其妙,他見李士實跳出來之后導致冷場,以為出現了什么轉機,便詢問道,“好在何處?”
卻聽李士實說道,“好在君明臣賢,還好在剛才孫尚書那句話。”
眾人弄不清李士實的玄虛,都靜等他分說。
就聽李士實繼續道,“老臣剛剛聽孫尚書說,寧可苦一苦朝廷,也不要讓百姓受苦,老臣深以為然。”
“如今各部院冗員充斥,少者數百,多則千人。靡費民脂民膏無數,正該大加裁撤,以提高綜合效率,減少朝廷支出。”
“之前王侍郎也曾上書提及此事,當時內閣也是票擬了,由吏部和都察院督辦。我看,不如就趁著這個時機,一起推動此事。”
隨著李士實的述說,楊廷和越發有不妙的感覺。
剛才李士實主動言及恩科的舉動,還可以解釋為貪功冒進。
畢竟恩科的事情,就是李士實在全力推動的。
這本來就是他種的桃子。
李士實自己摘了,眾人沒分到雖然不爽,卻也只能朝會后再和他溝通,弄清楚他的意圖。
但是讓陸完擔任左都御史,隨后開始清理劉瑾余孽,卻是很早就說定了的事情。
這不但可以為劉瑾亂政收尾,還可以確保陸完這個新冒出來的大七卿跳不出清流的手掌心。
畢竟一個向同黨揮過刀的人,已經不能獲得別人的信任,以后也沒人敢和這種人再聯手。
李士實這時候突然跳出來,大談清除冗官,提高國家效率,減少開支,明顯是一種失控的獨走狀態了。
楊廷和警惕之下,立刻出聲打斷,“朝廷正在議論派出王瓊巡查各府,賑濟難民的事情,你且不要岔開話題。”
并隱含威脅的提醒道,“何況這次京察,也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吧?”
李士實在知道自己被坑了之后,早就對楊廷和等人敵視了起來,聞言立刻針鋒相對說道,“怎么會和老夫無關?老夫可是左都御史!”
李士實的“左都御史”四個字咬的特別清楚,楊廷和的眉頭皺起,目光嚴厲的看著李士實。
他萬萬沒想到,李士實竟然會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反水。
正在楊廷和快速的思索著,想著該怎么應對的時候。
就聽李士實揚聲對楊一清問道,“楊天官怎么看?”
楊一清從兩人開始爭吵時,就在琢磨李士實這突然出手會帶來的影響,盤算其中的利弊。
吏部主抓的是人事工作,權力主要體現在官員的任免上。
本來嘛,像是清理吏治這種大規模的免職、大規模的任職,是吏部天官展示肌肉的時候。
但是查京官就很容易得罪人。
除非抱有特定的目的,不然這件事會是個巨大的麻煩。
在原本的歷史上,吏部和都察院頂著天下人的嘲笑,拿出來一個五人臨時工名單。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為真要認真查,后果比被天下人嘲笑還嚴重。
按照本時空清流文官們的計劃,這件事該是由楊一清和陸完來完成的。
由陸完大開殺戒,當這把刀。
但是假如另一個人換成李士實呢?
楊一清想著那種可能,竟然有些心動了。
別的不說,光看剛才李士實和楊廷和之間的態度,兩人肯定不是一路人。
巧了,楊一清也和楊廷和現在矛盾激化嚴重,也不是一路人啊。
兩個不喜歡楊廷和的人聯手,那就、那就未必需要去追砍劉瑾余黨了!
至于陸完怎么安置,那和他有什么關系?
楊一清飛速的權衡清楚了其中的利弊,就聽李士實又追問了一聲,“楊天官意下如何?”
楊一清便不動聲色道,“這本是你我分內的事情,確實也不該再拖延下去了。”
楊一清這話一出,不少知道內情的官員紛紛嘩然,小聲議論了起來。
正在面臨組織考驗,半步內閣的靳貴首先出列,向李士實斥道,“朝廷早有公議,讓你去做禮部尚書,由陸完頂替左都御史。也是因為這個,諸臣才默認了你推動恩科的事情。你豈能貪戀權位,出爾反爾,毫無信譽?”
李士實聞言,絲毫不客氣的冷笑道,“恩科的事情,剛才天子已經有了明斷,老夫也因為越權言事被罰俸。”
“當時公卿六科都對這處罰沒有疑義,老夫也坦然認罰。”
“可見老夫是以左都御史的身份言及此事的,諸位也是默認的。”
“老夫并未擅用禮部尚書的名器,又談什么背棄朝廷公議?”
“而且,三代以來,禮部尚書都是非翰林不得出任,我李士實難道還能不清楚自己的分量?”
“靳學士名為翰林學士,何以不學至此?”
靳貴見李士實當場點破這里面的貓膩,不由面色漲紅的退下陣去。
說到底,不管什么臺面下的謀算,只要擺在明面上,就得按照明面上的規矩辦。
清查冗官是當初楊廷和使絆子要扔給楊一清的活兒,這會兒自然沒辦法重新吞回去。
楊一清現在有了李士實這個反骨仔合伙人,有了反撲楊廷和的希望,也不會錯失這個打擊楊廷和黨羽的機會。
靳貴想著自己不成了,把期待的眼神看向六科。
結果剛才對付李士實的時候很是生猛的給事中們,乖巧清澈的擁擠在那里,沒人敢和靳貴對視。
靳貴暗罵一句,知道這些人指望不上了。
現在出來挑頭的換成了超級大佬,吏部天官楊一清,這是六科敢隨便招惹的嗎?
而且李士實反水,意味著一系列的計劃落空。現在還沒有就后續的事情統一思想,就算想要倉促出擊,也拿不出方向。
在殿上高坐的的朱厚照,自然也發現了底下的明爭暗斗。
雖然王瓊這枚棋子廢了,但是楊一清和楊廷和的矛盾好像擺在明面上了。
這也不錯啊!
于是朱厚照火速下旨,命令以吏部尚書楊一清配合左都御史李士實,盡快完成對朝廷各部院的清查。
這件事本就是票擬用印過了,也無需什么手續。
兩人出列,同聲應命。
楊廷和的神色平靜,一時讓人看不出什么。
倒是孫交很執著的出列,堅持詢問了王瓊去地方賑濟百姓的事情。
朱厚照對王瓊這么快出局有些不太樂意,但是想到今天楊一清和楊廷和的事情,也不想節外生枝,于是下旨照準。
這場朝議的結果如此勁爆,很快就傳的沸沸揚揚。
裴元知道此事后,勃然大怒,心中氣簡直要日了朱厚照的老媽!
他甚至當著陳心堅的面,毫不掩飾的破口大罵道,“什么昏庸廢物,那點賤毛病怎么改不了?!”
陳心堅聽得眼皮直跳,趕緊讓心腹守住了院門。
朱厚照賣王瓊當誘餌的心思,裴元豈能猜不出來?
當初朱厚照這個混蛋面對自己的時候,也曾耍過這樣的小聰明,想用張容惡作劇自己一下。
可惜沒想到,裴元比他想的還要膽大包天!
而那張容,居然真的有窺伺天子意圖的劣跡!
那時候朱厚照玩崩了,裴元僥幸過關,可這次王瓊老哥卻被賣了。
裴元想著這狗皇帝一下子打亂了自己在朝中的布局,不由再次向陳心堅怒道,“你來給我解釋解釋!”
“他上朝的大殿中,隨隨便便召集些人,就可能涵蓋全天下最聰明的幾十上百人,那個家伙為什么還是總想著用小聰明來解決問題?”
“老子面對內閣中最老實的費宏,都他媽一句廢話不敢多說!”
“他是怎么想的?”
陳心堅訥訥道,“我?”
裴元又怒,“你什么你?”
見陳心堅不吭聲,裴元心中仍舊余怒未消。
當初朱厚照刻意操弄梁次攄案的時候,裴元就提醒過他,相比起他高超的政治手段,天下人更想看到的是他的公正和誠懇。
如果他這個大明天子,都覺得公道可以為權術讓步,那天下就沒有公道了。
裴元記得自己還告訴朱厚照,若是以讓天下百姓大失所望的方式,去治理國家,那天下百姓,心中就沒有他這個天子了。
裴元感覺自己之前對朱厚照誠心誠意說的那些話,簡直是喂了狗。
王老哥這會兒,心里肯定空空的很難受吧。
王瓊……
想到這里,裴元趕緊對陳心堅吩咐道,“快快,去王侍郎府上遞帖子,晚上我要去拜見他。”
沒錢當什么亂臣賊子 0446 對唔住,我系左都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