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來見白玉京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來接我的妻子
陳執安盤膝坐在房中,低頭看著眼前兩件靈寶、兩把長刀。
“九景寶衣、鎮山印。”
兩件靈寶上散發著氤氳氣息,又有一絲靈氣不斷縈繞,看起來便頗為玄妙。
“寶衣乃是一品靈寶,與我的葉月舟一般品級,能夠護持身軀,有此寶衣,我的肉身也就更強了許多。”
“還有這鎮山印。”
陳執安眼神閃爍。
那七尾將軍乾坤寶物中,最為珍貴的除了那件四品丹藥之外,便要數這三品玄寶。
天下寶物,自弱由強,分為靈寶、玄寶、至寶,每一種靈寶又分為三個品級。
三品玄寶比起一品靈寶,看似只高出一品,卻又要強出許多。
陳執安將神蘊流入這鎮山印中,其中復雜的靈紋讓陳執安厚重凝實的神蘊,都顯得細小無比。
“到了玄寶級別,想要使用寶物,便需要仔細祭煉了。”
陳執安神蘊如火,落在其中,燒灼那些靈紋,進度有些緩慢,他卻并不著急。
鎮山印中一縷縷奇異的氣息與他的神蘊接觸,讓陳執安對于這一件寶物充滿了期待。
“取靈脈碎片制成,印紋乃是一個鎮字,正氣不凡,對妖鬼之物效果大增……這七尾將軍就是一只妖怪,似乎與這三品玄寶不太契合。
也許是她意外所得,又或者是殺人得來。”
陳執安思緒紛飛,神蘊卻不斷燃燒,祭煉這鎮山印,一連持續了兩三個時辰。
直至深夜,他才緩緩睜眼。
只見他隨意將手中這巴掌大小,印脊就如同一座山一樣的小印輕輕一拋。
這鎮山印頓時懸空,散發出厚重古樸的氣息。
陳執安滿意點頭。
“粗淺祭煉,再加上我有十二道神蘊,已經能夠勉強使用,只是祭煉的不徹底,使用這件寶物消耗太大,而且也非常緩慢。
戰時殺傷敵人,恐怕還需要極好的機會才行。”
“往后每日祭煉,不能懈怠。”
陳執安將鎮山印收回山亭玉,又將那九景寶衣穿在身上。
一品靈寶,并不需要耗時祭煉,陳執安十二道神蘊落入其中,游走于靈紋之中,這寶衣上頓時流光閃爍,畫出一件玄色束袖長衣,上面還繡著云紋,看起來便頗為適合陳執安。
九景寶衣中有九種變化,又是極好的護體靈衣。
隨著陳執安真元注入其中,玄妙氣息頓時升騰開來,陳執安能夠敏銳的察覺到這一件寶衣上已經密布著靈紋,護持于他。
“只可惜,催動這件寶衣耗費的真元實在太多。”
陳執安深覺可惜。
可旋即他又想起自己不過先天三重的修為。
先天三重催動一品靈寶,確實有些奢侈了。
絕大多數先天圓滿之下的修士,自身真元根本無法完整的發揮出一品靈寶的威力,再加上一品靈寶極為耗費真元。
所以許多世家先天修士,也無法使用一品靈寶對戰。
而陳執安不過先天三重修為,一身真元已經厚重無比,雖然無法放肆催動一品靈寶,可緊要關頭用于御敵,已然不在話下。
“而且……我很快便能踏入先天四重了,到那時,我的真元還能夠更強許多。”
陳執安心中思索之間。
又將目光落在另外兩把刀上。
陳執安的斗極長刀在對戰魏靈玉時,被魏靈玉那極為珍貴的寶石長劍砍碎。
如今陳執安還需要一柄好刀。
桌案上這兩把刀,一把來自于王衍,乃是一萬九千鍛的長刀,刀身上刀氣凜冽,寒光逼人,頗為不凡。
而另外一把刀,則是來自于七尾將軍乾坤寶物中。
七尾將軍并未修行刀意,這一把名叫赤冶的長刀,應當也是她的戰利品,被她收藏。
當青山樓光輝落在赤冶長刀上,熾盛的氣息傳遞而來。
“一萬六千鍛,比起王衍的殺敕長刀來說,尚且有些不如。”
可陳執安并未猶豫多少,拿起這赤冶長刀來,真元落入其中,青帝刀意流轉,一陣肅殺之氣從這一柄新的長刀上迸發出來。
“王衍的殺敕長刀太過惹眼,這赤冶長刀則保險許多。
而且,王衍這把刀還有一些古怪。”
陳執安皺起眉頭,一根手指落在殺敕長刀上,當青山樓光芒混雜南流景光輝照耀而下,那長刀上忽然迸發出一陣陣血腥之氣。
與此同時,青山樓中傳遞而來的信息,也讓陳執安的眼神微微有些變化。
“血煉之法。”
陳執安搖一搖頭:“王家冶器,名震大虞天下……難道那些出自王家的神兵利器,都是靠這血煉之法?”
他側頭想了想,將這一把刀收入山亭玉中。
時至九月末,秋風已經夾雜著些許寒意。
陳執安站起身來,走出房門,卻見門外濃霧飄渺。
陳水君就坐在這濃霧中擦拭寶劍。
三柄長劍被他依次放在膝上。
朱夏、秋藏……以及得自謝無拘的那北陸長劍。
此時,這原本不屬于陳水君的名劍,便安然沉睡在他的膝前,沒有絲毫反抗可言。
就好像短短兩日,這北陸長劍就徹底被陳水君馴化了。
陳執安走到陳水君身旁,有些好奇的看著這把名劍。
“它叫玄冬。”陳水君介紹。
“爹,謝無拘祭煉這把名劍十幾年光陰,你不過得來兩天時間,就已經馴服著天下名劍了?”陳執安壓不住心中的好奇。
陳水君回答道:“我說了,這一把劍與我的劍心相合。
他并非是被我馴服,而是受我劍心所引。”
“劍心……”陳執安眼中帶出幾分羨慕來,陳水君在他眼中也越發高深莫測。
“得了玄冬,是不是可以離開懸天京了?”陳執安有些擔憂:“后天便是九月二十五日,今天李家都已經開始布置府邸,拉嫁妝的馬車都排滿了龍門街。
再耽誤下去,恐怕……”
“那紅豆還沒開呢。”陳水君眼神平靜,看起來風輕云淡,可他握著玄冬的手卻越發緊了,甚至指骨都有些發白。
陳執安也拿出云川長劍。
云川長劍中,那一顆魔種正在散發黑氣,繼而被青山樓光輝吸收。
“也不知那謝無拘在等待什么,后天便是婚期,他也不緊不慢,未曾通過這魔種下令。”陳執安眉頭微皺。
陳水君抬頭,隔著濃濃的霧氣,看向北城謝家別院的方向。
當秋風流轉,云霧飄動,他清楚的看到那謝家別院中,三十六棵梨花樹已經排成劍陣。
梨花樹中,各有一枚劍種,正在孕育劍氣。
“謝家劍種,天下有名……這謝無拘以三十六顆劍種,孕育一道劍氣。
劍種已然成熟,謝無拘的消息應當快了。”
陳執安眼中擔憂未減。
“謝無拘、蛟驤公、司遠瞾……甚至還有那位謝家家主。”
他思緒閃爍,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陳水君。
如此多的敵人,他這父親究竟該如何破局?
而正在這時,又有秋風吹過。
陳水君原本分清云淡的面容上,神色忽而變化。
他神色中多出幾分疲倦。
當他的目光隨著秋風吹拂而去,吹過云霧,吹入云海。
卻見到云海上,一位中年道人腰間佩劍,手中拿著一個黑色的葫蘆,正低頭看向懸天京。
他的目光落在龍門街上,落在李府,落在紅豆院。
“道玄宗……”陳水君喃喃自語,又轉頭望向秀霸山。
那秀霸山上,有一位看起來頗為年輕的青衣刀客同樣舉目而望,他腰間配著一把刀。
那刀上氣息蒸騰,隱約化為一只真龍。
“棲霞山上,那兩條龍?”
道果機緣,并不獨為司遠瞾、謝無拘所知。
道玄宗、棲霞山上的龍屬悄然而至,想來也是為了這一場所謂的大機緣。
“只是……這道果,還是一條人命。”陳水君眼瞼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正是在此時。
陳執安那云川長劍中的魔種,再度流轉出一陣陣黑色霧氣。
那黑色霧氣落在青山樓光輝上,青山樓光輝也開始震顫,繼而化作一道道訊息,落入陳執安思緒中。
陳執安不由深深吸氣,他望向陳水君:“謝無拘……讓我前去拜見母親,帶她一同離開懸天京。”
陳水君的目光閃動,又抬眼看了看天空,看到道玄宗那位中年道士,又看到那青衣刀客。
幾息時間過去,陳水君終究站起身來。
“既然如此,那就不等了。”
“我……與你一同前去紅豆院。”
陳執安摸了摸云川長劍,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果決。
“那謝無拘讓我前去紅豆院,必然已經做好了準備,父親其實不必前去,我將母親帶出來便是。”陳執安開口。
陳水君卻輕輕搖頭:“十八年前我離開懸天京時,曾經與你母親說過,有朝一日我會登門而來,與她一同走出李府。”
“我對你母親有許多個承諾,只是歲月匆忙,很多承諾我已經無法實現了。
而那些尚且可以實現的,就從這一件開始。”
陳水君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又特意叮囑陳執安,讓他等候一番,這才回了房中。
一盞茶時間過去,陳水君才走入房門。
卻只見今日的陳水君難得穿了一身潔白長衣,頭上豎起發冠,腰間配上了那把黃雀風。
時至中年,又因為多年的離別之苦,陳水君的兩鬢已然有了許多白發,眼角也有皺紋。
可當他身著白衣走來,沉靜的面容,如同深邃夜空一般的眸子,以及渾身散發出來的平靜氣息,都稱得上不凡二字。
許多年的教書沉淀,讓陳水君如同一塊有些年頭的美玉。
翩翩君子,溫潤如玉……
這句話用來形容此時的陳水君,再合適不過。
陳執安看著佩劍而來的陳水君,想起紅豆院中寫下無數執安、水君的母親,他身上的氣魄也變得沉重起來。
二人走出小院。
此時已過子時,天上有點點星辰。
星光照在父子二人身上,照出兩道修長的影子。
“我們還是翻墻進去嗎?”陳執安詢問。
陳水君搖頭:“不,這一次我們……從正門進去。”
陳執安心中疑惑,卻也不曾多說什么。
二人便走在星光下,一路去了龍門街。
龍門街乃是貴人居所,街口也有守衛、門房。
陳執安遠遠看到配刀的守衛,一只手落在腰間云川長劍上。
一道秋風吹過。
幾位守衛仿佛困倦了,躺倒在地。
二人便這般直入龍門街,到了李府門口。
深夜,李府大門緊閉,門上卻已經掛起幾個大紅燈籠,預示著這幾日府中有大喜之事。
陳執安上前想要敲門。
陳水君道:“還是唱名吧。”
陳執安挑了挑眉,眼神中更多了幾分驚訝。
可他依然未曾拒絕陳水君……
擺在他們面前的劫難還有許多,李府恰恰是最不起眼的一個。
于是陳執安深吸一口氣,便在這蕭瑟的秋風中,在寂靜的秋夜里,高聲道:“陳家父子,前來拜門。”
這一聲高喝,便如同一道雷霆炸響于龍門街上。
一時之間,龍門街上許多府邸中點起燈火,有許多其他府中的守衛,腰間配著刀兵,走出院子,虎視眈眈看向二人,等待自家主人下令。
天上云霧流轉,遮蔽星光。
這一聲大喝,驚醒了不知多少人。
李府同樣如是。
當燈火又起,數道神蘊從這位尚書大人府上洶涌而來,落在陳水君、陳執安身上。
大門洞開。
又有足足四十位李府守衛魚貫而出。
猛烈的真元自他們身上綻放而出。
這些守衛甚至還穿著兵甲……
大虞律令,二品大員,可養兵甲四十人,以行守衛之責。
而這四十兵甲身上甲皺閃爍寒光,手中長刀熠熠生輝,屢屢殺機落在陳水君、陳執安身上。
即便李家大半勢力都在云州,可這尚書府,依然有五位玉闕門客,有四十位兵甲守衛。
這五位玉闕中,甚至還有玉闕四重玄池修為的人物,神蘊如劍,高懸于虛空。
京中重地,大虞最為安全的地方,李鑄秋仍然養了不少強者。
兵甲之后……則是李鑄秋、李夫人、李海鄴等等許多李家人物緩步而來。
在紅色燈籠輝光照耀下,李鑄秋臉色鐵青,眼神又渾濁無比。
他遠遠望著陳水君、陳執安父子,眼中的怒氣似乎要吞噬了他們。
而龍門街上其他府邸中,不知有多少目光悄無聲息間,落在這李家門前。
“陳水君、陳執安,你們做什么?”
“你是大治四年的狀元,熟讀經典,難道不知禮儀為何物?深夜叩門,意欲何為?”
比起陳執安上一次見李鑄秋,短短時日,李鑄秋仿佛更加蒼老了,就連聲音都透露著老邁之氣。
而李老太君,卻明顯看到陳水君、陳執安腰間配著的長劍。
她眉頭一皺,聲音有些尖利起來:“懸天京禁刀兵,你們父子二人卻罔顧禁令,佩劍而至,究竟想要做什么?”
五位玉闕修士神蘊懸空,一道道神通浮空,仿佛已然做好了準備。
四十位尚書府護衛更是拔出腰間長刀,刀光凜冽,真元氣息勃發,便如同一場大風,吹過龍門街。
而此時……注視著龍門街的,卻有許多人。
秀霸山上,那位青衣刀客拔出腰間長刀,長刀飛起,竟然悄無聲息間化作一條真龍、
真龍吞吐云霧,探出一只龍爪。
青衣刀客沿著這龍爪走上龍首,端坐于兩只鹿角正中,秀霸山上無有云霧,新月光輝落在他身上,照出了這青衣刀客身上的鱗片。
他也是一條龍。
云端深處,谷陽子、棲真道人并肩而立。
棲真道人不由皺起眉頭:“這參悟了龍變經的陳執安,竟然是那道果之子!”
谷陽子眼神肅然,道:“如此正好……雖為天下所謀,卻也不能失了道義二字。
那道果在世,落入邪魔之手必然禍亂天下。
陳執安既然天資不凡,等到玄宗得了這道果,便將陳執安收入山門,讓他傳承這一枚道果。
如此一來,雖然仍然愧對那道果女子,可想來,他應當也能瞑目了。”
棲真道人卻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這陳執安也許不是煉化道果的好人選。”
谷陽子轉頭看向她。
棲真道人說起她與陳執安在端闕王爺府上的相見。
“這陳執安修行的刀意肅殺之氣宛如寒冬,兇戮如同戰場狼煙……能夠修成這樣的刀意,心中殺伐氣必然極盛。
若他是一位將軍倒也罷了,可他不過只是一位畫師,一位未曾經歷人世苦樂的少年。
他練出這般刀意,只怕……”
“只怕心術不正。”谷陽子緊皺眉頭,卻終究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且先拿到道果再說。
道果……并非只有我道玄宗再謀劃,那秀霸山上,已經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谷陽子開口:“除此之外,這懸天京中強者無數,若是被朝廷發覺,我們只怕帶不走這道果了。”
“我們帶不走,其他獲知著道果機緣的人也帶不走。
所以……這戰場,終究要被引到懸天京之外……
陳執安與他父親雖然修為尋常,可終究能鬧出一些亂子來。
正好,我們也可以看一看那謝家、司遠瞾,以及那兩條龍,究竟如何謀劃。”
他說話間,徐徐抬頭,眺望秀霸山下。
那里有一處謝家別院。
謝家家主謝茂行盤坐在一張木質桌案前,眼前擺放著一本書。
他雙手攏在袖中,眼神如同深淵寒潭,波瀾不驚。
直至他感知到谷陽子的目光,這才緩緩抬頭。
這兩位在廣大的大虞天下,都排得上號的人物目光碰撞,一縷光輝一閃即逝。
懸天京持天樓上,安國公背負雙手,笑容燦爛。
剛剛走出皇宮的黑衣國師,抬頭看向云端,又看向秀霸山輕輕搖頭。
許多人暗自籌謀……
而對于懸天京中絕大部分人來說,這一場深夜拜門,還要落在陳水君父子“搶婚”二字上。
就比如此刻的玉芙宮、明月宮。
玉芙宮中,玲瓏公主坐在床榻上,身上輕紗難掩玲瓏軀體,她眼中已經睡意全無,低頭詢問那一位被她稱之為玉絮奴的女官:“你是說,陳執安帶著他的父親,去李府拜門了?”
“再過兩日就是司家、李家兩家的婚期,現在也已是深夜,陳執安想要做什么?”
“陳水君父子,還各自配了長劍。”那女官繼續稟報。
玲瓏公主眼神再變,眉宇之間生出幾分擔憂來。
而那女官繼續開口:“看起來他們二人想要搶婚。
只是這件事卻頗為奇怪,那陳執安、陳水君的修為都不過先天境界。
搶婚二字,對他們來說實在是有些……艱難。”
玲瓏公主聽到女官這番話,甚至沒有絲毫猶豫,便下令說道:“那你便去暗中護持,無論陳先生想要做什么……你都助他一臂之力。”
那女官一愣,卻也不曾多問,行禮正要告退。
玲瓏公主卻忽然站起身來,翻箱倒柜拿出一顆明珠,扔給女官。
“你點亮著遠目珠,我也想看看……陳先生究竟為何如此沖動。”
明月宮中。
朧月皇妃深夜時分都不曾睡下,正站在明月殿中,抬眼望向遠處。
她神蘊流轉,直去宮外,落在龍門街上。
除了這二人之外。
安國公府魏離陽、魏靈玉……
李歸晚、謝北圖、王龍、裴南樞、晏鶴眠……
乃至司家司螭瓊、司遙都已然得到消息。
許許多多的目光,都落在龍門街上,落在那看起來勢單力薄的陳家父子身上。
十八年之前的往事,卻未曾凋零,要在今夜開花結果。
“派人去督察院、大理寺、京尹府,讓他們前來拿人。”
李鑄秋吩咐下去,立刻有人匆忙而去。
陳水君側過頭去,看向紅豆院方向。
高聳的院墻攔住了他的目光,卻攔不住流淌的秋風。
天上的云霧散去,照出月光,也落在紅豆院中。
“我來接人。”陳水君轉過頭來,直視著李鑄秋:“我曾與你說過,等到你福澤將盡之際,我會來見你,我會帶走我的妻子。”
李鑄秋蒼老的臉上清晰可見的露出冷笑來。
一旁的李太君已然意識到,龍門街上的許多大人府上,都在看戲,都在看他們云州李家的笑話。
于是……她毫不猶豫的下令。
“深夜佩劍而來,必生不軌,抓住他們!”
老太君一聲令下,兵甲齊動,那些玉闕門客,以及那些兵甲著身的護衛就要動手。
“慢著。”
可叫停他們的,竟然是李鑄秋。
李鑄秋臉上冷笑依舊,卻未曾讓手下人動手。
因為他想到李伯都的話,想到李伯都臉上的傷口。
“又何須著急?”
“司家會來人,大理寺、刑部、督察院……都會來人……”
“陳執安已經讓李家臉面落地,索性就讓他們將此事鬧大,天資再好,可終究不過二人而已。”
他心中這般想著,雙手已然負在身后。
“福緣將盡?”李鑄秋目光落在陳水君身上:“我李家的福緣正如日中天,伯都將要破入天宮,洲白已經拜入養龍觀,音希……又要嫁給終要造化的镕天將軍。”
“陳水君……你來告訴我,我李鑄秋的福怎會盡?”
陳水君感知著周遭諸多神蘊,感知著無數陌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卻依然平靜,沒有絲毫膽怯。
他轉頭看向陳執安。
陳執安同樣如是,一手握在云川長劍的劍柄上,氣息烈烈。
哪怕僅僅只有先天三重的修為,面對如此多玉闕修士的神蘊,同樣沒有絲毫懼怕。
“因為……李家的福緣,都來自音希。”陳水君終于回答,他身上長衣飄動,令他如同出塵的仙人。
“只是后來,你們背叛了她,令她沉寂十八年,也斷去了李家的機緣。
所以,李伯都獲得龍脈機緣卻無法煉化。
李洲白拜入養龍觀,卻視去你們為無物。
甚至你李鑄秋因為我與音希續來的命,也已經到了盡頭。”
“李鑄秋……難道你沒有發覺你病了嗎?執安……你來告訴李大人,他的病究竟在哪里。”
陳水君娓娓道來。
陳執安愣了愣,繼后又仔細望向李鑄秋,當這虛空中霧氣飄散,他終于看到……
李鑄秋臉上竟然滿布膿瘡,那些膿瘡甚至已經破潰,流出膿血,糊住他的眼睛,令他越發昏聵。
早在許久之前……
陳執安在恍惚間,早已看過李鑄秋臉上的膿瘡,那時他不明其意,自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李大人,你難道沒有察覺到你臉上長了東西?”
陳執安皺著眉頭:“你已經病入膏肓,氣息奄奄,甚至……這病已經蒙蔽了你的雙眼,甚至蒙蔽了整個李府……
你貴為尚書大人,難道未曾找個太醫看一看?”
李鑄秋眉頭擰起,摸了摸自己的臉。
陳水君輕輕搖頭,忽然吹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吹過,天上的云霧散開,露出星月的光彩,照耀在他的臉上。
頃刻之間,李鑄秋身旁的李太君好像忽然間被什么東西嚇到了一般,朝后退去幾步。
而此時的李鑄秋,指腹摸過臉頰,只覺手下凹凸不平,甚至有腥臭味道傳來。
“這是……什么東西?”李鑄秋氣息變粗,眼神驚恐。
(本章完)
我今來見白玉京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來接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