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就醫指南 370.露易絲
第374章
有時候工作晚了就會這樣,見諒
最后,塞繆爾還是在重壓之下做出了選擇,只不過是由卡維代勞的。
那種情況下,普通人確實沒辦法好好思考,因為需要思考的東西太多了。公主喜歡什么性別,到底能不能相信王子,選錯了會不會遭到譴責。工作倒是沒什么,反正退休了,可大學里還兼職教授職位,萬一
塞繆爾本就不是普通人,所以想得要更遠些,事發后該怎么辯解,該去哪兒隱居,什么時候去,怎么去,要不要帶上老太婆,孩子怎么辦.
他什么都想好了,唯獨沒想好要說哪個性別。
公主在12:01的最后10秒提出問題,12:02過半塞繆爾都沒有任何反應。此時場面已經混亂不堪,客廳里不到10個人竟然分成了極力保胎、不保和隨意,三個派別,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5秒鐘后,卡維等不下去了。
“你沒碰到那小東西吧?”卡維沒等塞繆爾回話,又繼續說道,“要是真碰到了,你早就說是男的了。”
“啊?”
塞繆爾可能上了年紀,腦子還沒轉過來,卡維就替他宣布了結果:“塞繆爾醫生說了,是女孩兒!!!”
塞繆爾:???
亞麗克絲微微調整姿勢,兩手緊握住沙發扶手,看上去意志堅定,但兩旁的仆人和卡維都能看到她的顫抖。這是理性與恐懼之間的激烈交鋒,只有孩子的性別讓亞麗克絲鼓起勇氣站在了理性一邊:
“來吧,卡維醫生,希望您是個有時間觀念的紳士。”
手術正式開始,雖說之前定好的時間是5分鐘,卡維還是希望在3分鐘內結束戰斗,孩子卡在宮口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他找準位置,用廚房鉗肉塊的鉗子提起一小塊皮膚,切雞的剪刀快速切開小口子。然后不顧切口表面滲出的鮮血,用剪刀合攏穿進切口兩側,不停擴開做好皮下組織分離。
卡維讓仆人松開手,給她灌下半瓶ya片酊,咬上布條,然后從盤子上抽出一塊干凈的手帕,輕輕蓋在她的臉上。
疼痛像潮水一般涌進亞麗克絲的大腦,或許一開始還處在能強忍的范圍,只需要把布條咬得吱吱作響就夠了。可接下去就是完全不同的體驗,不是冰冷尖利的器械,而是一種更為暴力的撕扯。
廚房用具沒有手術器械那么鋒利,與其鈍刀子割肉,還不如和正常剖宮產一樣,選擇人力撕開切口。
仆人沒人敢動公主的肚子,都站在原地,有些還自覺后退了半步。梅拉妮早就轉頭過去,捂著耳朵不敢看了。塞繆爾需要待在后方,時刻觀察宮口處的孩子。
“和我一樣用手指扣住切口,一起往兩邊拉!”
“哦,謝天謝地!”弗雷德里克笑著說道,“可以放棄了,亞麗克絲,是女孩兒。”
“不,哥哥,連著生了兩個男孩兒,我今天就要女孩兒!”亞麗克絲安靜地躺回茶幾,“你別勸了,我已經決定了!”
“好的。”
阿斯看了一圈,剛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弗雷德里克攔了下來:“我來!要怎么做???”
“誰來幫忙?”卡維丟下剪刀,手指扣進僅僅容納兩三根手指的切口,“誰都可以,快!”
“你在開玩笑吧?”
“拉!”卡維說道,“等我數到3,一起用力!”
“拉?”
“請放心,公主陛下,這本來就眼下最不需要擔心的事。”
“我相信您會信守承諾的。”公主點點頭,看向兩側,然后閉上了眼睛:“還有,別讓人按住我,我受得了!”
接著切開表皮,橫向擴大到15cm左右,繼續往下切開脂肪層大約三四指寬,繼續向下切開筋膜。
亞麗克絲想要配合卡維,盡量加快手術時間,但全身肌肉卻不聽她的使喚。
她試圖睜開眼睛,看一看卡維還在不在身邊,手術進行得如何了。可眼皮像是鎖上的門窗一樣密不透風,怎么都打不開。周圍肌肉也在不斷擠壓著她的眼睛,仿佛要讓它們深深嵌進面頰里才甘心。
審視全身,似乎只有不斷發出尖叫的喉嚨還能用。非常響亮,徹底詮釋了什么是“刺耳”。
疼,實在太疼了!
她眼前仿佛出現了亮光,不是屋頂掛著的油燈,而是更遙遠的東西。剛才還刺耳的尖叫聲忽然不怎么響了,像是有人在她耳邊講故事。
她開始感謝蓋在臉上的手帕,里面有植物油的香味兒,也幫忙蓋掉了許多聲音。她也得感謝嘴里的毛巾,讓她嘗到了水的滋味。那是一種淡淡的甜味,里面還夾雜著酸果醬的氣息,是蘸鱒魚的那種調料,大概是女仆的手沒洗干凈吧.
“啊!不好了!”
“亞麗克絲公主暈過去了!!!”
女仆驚呼了一句,梅拉妮和身邊的弗雷德里克都嚇得叫了出來。也只有卡維,用手摸了脈搏后,馬上控住了場面:“急什么?就算公主真不行了,也得第一時間把孩子弄出來!”
從塞繆爾在做內倒轉術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腦子里演練手術過程了。
手術器械上的差異和助手缺失,讓操作不得不變得更大膽些。他將重生后那么多臺剖宮產的經驗全用在了亞麗克絲的肚子上,進一步做了創新用來提高速度。
原本入腹流程需要逐層切開,逐層分離擴大切口,卡維為了節省時間,決定一次性解決。
他簡單丈量了撕扯開的切口,又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剪刀,向下暴露腹直肌。用剪刀在腹直肌上做出小切口后,將腹膜提起繼續向下切開:“王子陛下,再來!”
“還要來???”
沒有一個哥哥是不心疼妹妹的,何況他們從小就在一起生活,金錢上的貧困讓他們之間的感情比普通貴族更親。
“沒時間了,趕緊!要不然等她醒過來只會更疼!”
看著疼暈過去的亞麗克絲,弗雷德里克咬著牙,只能照做。還是一樣的三個數字,等數到3的時候,兩人一起用力,就像拔河一樣將肌肉撕開到表皮切口的長度。
然而這時,卡維最擔心的事兒還是發生了,繼幾位女仆之后塞繆爾也叫了起來:“不好!臍帶出來了!”
“脫垂了?”
卡維沒功夫親自查看,叫來了仆人,把沙發墊墊在了亞麗克絲屁股下,形成頭低臀高位。然后讓塞繆爾用手將胎足推回一些,給臍帶留點空間:“你摸摸看臍帶,里面的血流搏動怎么樣?”
“.”塞繆爾簡單算了下,“有100多,應該還行!”
卡維松了口氣:“你可一定得保持姿勢撐住了,待會兒我們分離肌肉的時候,千萬不能壓到臍帶。”
“我懂。”
也許是剛才調整姿勢的緣故,更多的血液沖入大腦,亞麗克絲聽到了卡維的聲音。但只是一瞬,刺激大腦的聽覺就迅速被觸覺取代。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手指傷口處的摩擦。
疼痛迫使亞麗克絲的身體再次顫抖,尖叫聲比剛才弱了許多,聽起來更凄慘。她甚至一度以為自己要斷氣了,或者是聽覺出了什么問題,因為她現在只感受到了喉嚨的緊張,根本聽不到聲音.
肌肉和腹膜被鈍性分離開,湊巧避開了血管,出血并不多。卡維再次拿起剪刀,在子宮下段分開被膜。
他不得不感嘆這具身體的完美,從皮膚、肌肉、腹膜到子宮,以及整個身體都被保養得非常好。肚子里沒有黏連,分層非常干凈,也沒有妊娠可能出現的子癇,胎頭摸著也不大,娩出不應該不會太困難
就和卡維的判斷一樣,切開子宮后,胎兒的腦袋第一時間露了出來,加上塞繆爾在宮口處幫忙回納胎足,稍微擠壓了兩次就完成了分娩。
“果然是女孩兒!”
塞繆爾又當起了新生兒醫生,兩手倒提著孩子,不停拍打腳底:“毯子,快拿毯子過來!”
眾人用毯子裹住孩子后,一聲響亮的啼哭聲在那些懸掛的肖像畫面前不停回蕩,一起見證著新生命的誕生。
卡維沒辦法離開茶幾,只能邊做清宮邊問些胎兒的問題:
“孩子嘴里干凈嗎?”
“挺干凈的。”塞繆爾用毯子擦干孩子的身體,然后靠在胸前聽心率,“心率有120以上,很好。”
“好,能哭說明呼吸也沒問題。”
“真是個健康的孩子。”塞繆爾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笑著小聲對她抱怨著,“你來得可真不是時候啊,給我們添了多少麻煩啊.”
對于他的戰斗已然結束了,但卡維的戰斗才剛開始。
亞麗克絲剛才又暈了過去,對清宮也沒有反應。卡維重新將注意力拉回到了她的身上,檢查完生命體征后,開始仔細剝離胎盤:“阿斯先生,之前讓你派去醫院的馬車回來了么?”
“還沒有。”阿斯跑去窗口,搖頭說道,“要不再等一會兒?”
“再等十分鐘,要是還不來,我只能先縫合了。”卡維用手指慢慢剝下胎盤,“清水呢?”
“真要用清水么?”梅拉妮抬頭看著一幅幅精心布置的油畫,實在不忍,“這兒雖然不像主廳那么氣派,也好歹掛了不少畫作。一盆清水倒下去,加上外面的雨水,很難”
沒有催產素在手里,卡維不敢怠慢,也沒那么多時間和她糾纏。他把剝下的胎盤丟在盤子里,一手拉住女仆的手就把水倒了下去。
流水混雜著胎盤碎片和血液瞬間灌滿了亞麗克絲的子宮,漫出肚子,全灑在茶幾上,然后順著邊邊角角滴落在地上。
梅拉妮連忙后退幾步,直等安全了才不可置信地看向卡維。她知道這應該是手術中必不可少的環節,心里還是對卡維魯莽的行為非常不滿。不過現在也沒時間和他爭論了,盡快結束手術,保住房間里的油畫才是重中之重。
“保羅呢?我親愛的大管家去哪兒了?”
“應該在主廳照顧客人們吧。”
“對對對,還有客人.”梅拉妮說道,“趕緊去讓消息告訴他,然后讓他多叫點人過來。”
“知道了。”
“們還看著干嗎?趕緊擦啊!然后再去把遮畫亞麻布拿來,快點兒!!!”
仆人們分成兩組,一組拿出各種早已準備好的干凈布料堆積在茶幾四周,將水圍在中央。另一組則去儲藏室拿出遮畫用的白布,里面涂了一層蜂蠟,至少能抵擋住空氣中的水氣。
清洗子宮和腹腔并沒有那么容易,隨著第二盆,第三盆依次倒下,細長條的桃木地板全泡進了水里。
“趕緊擦啊,當心點,千萬別碰到油畫!!!”梅拉妮已經顧不上昂貴的皮鞋,站在仆人身邊,親自指揮搶救工作,“不行!你們這樣不行!把畫給我搬走.算了算了,來不及了,趕緊把衣服脫了!都去擦水!”
卡維將子宮內壁剝離干凈,看著逐漸變小的子宮,臉上總算有了點笑容。
而沉默了幾分鐘的亞麗克絲在被冷水刺激后,又清醒了過來:“.卡維,卡維醫生?”
“我在。”卡維抬頭看了眼掛鐘,匯報自己的工作成果,“手術是12:02開始的,05分孩子出生。現在是12:10,孩子看起來很健康,子宮收縮得非常漂亮,手術很成功。一切都結束了,公主陛下。”
“真的嗎?真的結束了?”
亞麗克絲神情恍惚,兩次暈厥讓她已經分不清是幻覺、夢境還是現實。逝去的幾分鐘就像過去了一整天,她一度覺得自己承受了太多苦難,或許死亡才是解脫。
這時,努力“搶險”的梅拉妮快步走來。
她像是換了張臉,把怒氣怨氣全從臉上摘了下來,嘴角還帶著笑意:“恭喜公主陛下,是個女孩兒,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兒。這一切都是真的,卡維醫生的手術太成功了!”
“女孩兒”
在她看見孩子的臉頰時,疼痛沒有緩解多少,但一切的忍耐都是值得的:“哦,親愛的露易絲!你是我的露易絲!!”
十九世紀就醫指南 370.露易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