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賁郎 第89章 糟糕伙伴
入夜,衛氏莊園舉行盛大篝火晚宴。
天子已遷入安邑城中,城中宅院建設空間有限,因此單論宅邸布局、閣樓屋棟以及裝修形制,是遠不如衛氏莊園的。
安邑與衛氏莊園相距十余里,夜間可見篝火。
白日入衛天子的那隊虎賁也已返回莊園,參與晚宴。
莊園晚宴火光傳來,驚動安邑。
楊琦聞訊登上城樓,面南而立,眉頭緊皺:“火勢可控,不像是糧倉延燒。”
周忠雙手負在背后則提議:“明日可征趙基入朝,商議虎賁重編之事。不僅要重編,還要執行守衛。”
能宿衛天子,這可是極大的榮耀。
“不急,等趙元明來了再說,元明沉穩有大局,他這族孫雖算不上跋扈,卻也十分無禮。”
楊琦對趙基的感官很不好:“自恃勇力,桀驁不遜。”
但也只是感官不好,感覺趙基還需要狠狠打磨、雕琢一番,才能成為國家偉器。
近期有趙彥在,中期也能將趙基之父扶植起來,以牽制趙基。
只要不拔刀,朝廷有的是辦法讓馴服趙基。
兩人閑聊之際,一隊匈奴人驅馬到城下,使者高呼:“我有右賢王奏表在!欲呈大漢天子!”
充任門尉的郎官探頭觀察,看著三束火把十一個匈奴騎士,就大聲回應:“城中夜禁,不能開城!”
“奏表在此,延誤大事,休怪朝廷治你罪行!”
匈奴使者將矛插在地上,矛桿綁了奏表,十一騎勒馬轉身朝南而去。
門尉無奈,只能以繩索送一名郡兵下城,取了長矛、奏表再縋繩而上。
奏表落到門尉手里,快步來到城樓內,遞給烤火的衛尉周忠:“明公,右賢王所獻奏表在此。”
周忠拿起來詢問楊琦:“子奇,天色已晚,天子車馬勞頓,奏表發到尚書臺如何?”
朝廷機構殘缺,現在皇帝、皇后住到了寬闊、亮敞的郡守府里,今夜大概率會很累。
楊琦接過奏表,見只是裝在錦袋里的帛書,沒有漆封。
作為侍中,他毫不避諱,就解開細繩,取出帛書閱讀,頓時瞪圓眼睛:“千古惡賊,莫過于此!”
周忠扭頭去看,楊琦像牛一樣瞪眼粗呼吸,將手里奏表遞給周忠。
周忠接過閱讀,只覺得他認識這些字,有些無法理解這些文字的描述的事情。
濃眉緊皺,周忠腦袋嗡嗡作響,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楊琦接過帛書奏表折疊后裝入錦袋,扎上細繩:“嘉謀,通知各處公卿,我這就去面見天子。”
“是。”
周忠應下,目送楊琦快步離去后,他才起身,又有些手足無措。
這已經不是一座金磚密室、許多座五銖錢地窖的事情,而是如何找到第二座金磚密室,以及怎么找的事情了。
這個過程里,會死很多人。
很多人不想死,所以反應快的話,肯定會殊死反抗。
因此一定趕在這些人知情、反抗之前,痛下狠手!
周忠回神過來,快步走出城樓對幾個迎上來的屬吏說:“通知公卿,拜謁天子,一同議事。”
很多人分散居住在城內豪強、官吏宅邸中,考究關系,不是遠親,也是門生故吏的關系。北城郡守府內,后宅庭院內。
寢室內點燃六支燭臺,劉協躺在榻上,質量上乘的素絹中衣敞開,露出明顯的肋骨胸排。
那點興奮勁過后,他只想靜靜躺著。
就那么垂目望著當面木柜上擺著的一對燭臺,突然問一邊盤發裹頭的伏壽:“皇后,你說趙基他想要什么?不要官職爵位,我還能給他什么?”
伏壽沒有急著回答,將頭發裹好后扭腰轉身抬腿回到榻上,仿佛姐姐照顧弟弟一樣,將劉協的袒露的中衣拉扯好,又給他扎好腰帶,又給彼此拉上蠶絲填充的輕薄、溫暖被子。
她也是仰躺,腦海中閃過趙基直身跪坐的背影:“臣妾不知他想要什么,臣妾卻知他是聰慧的人,不愿為朝廷舍命,也不會為虛名、財富所累。他也歷經疾苦,或許是不想立于危墻之下。”
趙基不愿給朝廷送命,這沒什么好指責的。
雒陽大變以來,再經歷過東遷,東遷過程中前后五場血戰,劉協已經不指望人人懷有以身報國之心。
飽讀詩書,世食漢祿的衣冠、寒門、豪強都沒有這種覺悟,再指責家貧讀書少的趙基……這實在有些不講道理,過于昏聵。
劉協這點認知、涵養還是有的,只是不理解:“他讀書少,怎么會有這樣的見識?有這樣茍全性命的見識,又怎么會有那樣卓越異常的勇氣?”
這很矛盾。
伏壽也想不明白,就說:“陛下,人與人是不一樣的。就如楊琦說的那樣,趙基先天生來就會用兵,這是常人無法比擬的天賦。或許他本性就是茍全之人,只是武力卓群;也有可能是他不喜名利,不愿受束縛。”
“你說的有些道理,可朕還是看不懂他。”
“休說陛下,就是楊琦也看不懂趙基。就是看懂了,趙彥回來前,楊琦也不敢試探、欺壓。”
伏壽言語中對公卿們也不是很尊敬,東遷路上很多事情都是有轉機的,但公卿們遲疑難斷,反而弄的皇帝、皇后僅以身免,其他多數公卿、郎官還是后來和談,李傕那里放回來的。
鬼知道這些郎官被俘虜后,被李傕郭汜亂兵逼著做下了什么難堪、不齒的事。
若不是李郭亂兵不敢弒殺天子,帶隊搜查的軍吏故意走錯路,劉協他們真的跑不掉。
當趙基還在猜疑公卿百官操守、能力的時候,伏壽則一點都不信任。
這些公卿惹出更大的禍端,哪怕逼反趙基,她也不會意外。
反而是趙基,在她看來表現的還是過于理智了,殺兩三個郎官助助興,朝廷公卿才會清醒認知局面。
而現在趙基跑過去跟匈奴人搭伙吃飯,公卿百官收編郡兵、宗賊,看著朝廷控制了四千余兵馬,可這有什么用?
用三個月時間訓練他們,李郭二賊發兵來犯時,敢不敢頂上去迎擊?
公卿若有練兵、指揮打仗的才能,又怎么會淪落到這一步!
東遷的路途上,以及這個冬季的貧苦寒冷生活,讓伏壽對這伙人失望到了極點。
甚至后悔當這個皇后,她是庶出,她的嫡母是桓帝之女。
如果不來當皇后,她們一家就會生活在東海邊上,享受溫暖的冬季,以及明媚不算酷熱的夏季。
她的的父兄也就不用追隨天子,游走在死亡邊緣。
把郡兵、宗賊交給趙基,才是最快最有效抵御李郭賊兵的應對之法!
皇甫嵩、朱俊這兩位平黃巾的功勛宿將之所以出工不出力,以及活活氣死,究竟是誰的原因?
是李郭二賊太強,還是公卿百官不肯全力支持他們?
可怕的不是公卿百官不清楚輕重緩急,他們什么都知道!
不巧的是,趙基也知道,應該是趙彥警告過。
身為天子虎賁,寧愿去跟匈奴人為伍,也不肯來安邑宿衛天子。
說到底,還是天子年輕,此前無法給予呂布、皇甫嵩、朱俊這些人強力支持,現在也無法給與趙基像樣的支持。
伏壽看著沉思的劉協臉頰,只希望他快快長大,強壯起來。
她不愿想象,如果公卿拖累之下,趙基也如徐榮那樣憋屈戰死,以后誰還敢豁出性命拱衛帝室。
(本章完)
虎賁郎 第89章 糟糕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