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當什么亂臣賊子 0454 小概率的最壞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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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訚點點頭,誠懇說道,“陸某一向沒參與過政事,我對政事也一向不感興趣。”
“這次也是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忍無可忍效法畢真和谷大用的舉動。”
“上書之后,陸某就心中不安,唯恐做錯了事情,苦了黎民百姓。如今有了天官這話,心里也就妥帖了。”
楊一清見陸訚諸事做的都和自己的心意,就有心挽留再敘片刻。
只是陸訚卻表示,自己是很有邊界感的內官,若是在此久留,難免使天下人誤會。
楊一清心中越發能感覺到,陸公公與張永不同。
楊一清甚至還主動起身,將陸訚送至門口。
陸訚一副深受感動的樣子,眼看要出門了,回身看著楊一清欲言又止。
楊一清納悶道,“陸公公還有話要說嗎?”
卻聽陸訚低聲對他道,“陸某有一句心腹之言,不知道該不該說。”
楊一清聞言不動聲色道,“陸公公不必見外,有話盡管說來。”
陸訚這才正色對楊一清道,“陸某明日提名王華之后,希望楊天官能夠像上次那樣發聲支持我。”
楊一清本就有這個打算,但是聽陸訚這般特意提起,覺得有些蹊蹺,便追問道,“哦?陸公公這是何意?”
陸訚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上次陸某公開上書,僥幸得到了楊天官的支持,可惜卻被有心人刻意阻攔,最終功敗垂成。”
“如此一來,難免讓楊天官顏面受損,也容易讓內外誤解。”
“陸某倒也罷了,我只是一個內官,一身榮辱都在陛下身上,這些外人的毀譽,對陸某沒有半分的影響。”
“可若是有人推波助瀾,讓朝野認為是因為陛下對天官不滿,所以才否決天官極力維護的人選,那恐怕會讓不少喜歡投機的宵小從中生事。”
“對楊天官來說,也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楊一清聽了,眼神微瞇。
之前朝野一致在譴責楊廷和嫉賢妒能,貪戀權位,倒是沒人意識到這個刁鉆的角度。
但若是真有有心人提出來呢?
還真說的通。
因為天子選擇幫助楊廷和,而不是幫助極力為謝遷鼓吹的楊一清,這就在很大程度上,會讓很多墻頭草誤判風向。
在政治斗爭上,任何一方陷入頹勢,迎來的都可能是墻倒眾人推的結局。
楊一清沒想到,陸訚居然對著里面的政治風險這么敏銳。
略想了一下,心中又釋然。
不愧是能打的霸州軍連連敗北的閹帥,雖說過于正直坦率了,但是對局勢的敏感度還是很高的。
他順勢問道,“所以陸公公的意思是?”
陸訚說道,“楊天官在這個議題上吃的虧,就必須要重新在這里贏回來,不然就難免會被天下人小看。”
“既然楊天官覺得這個人選通過的可能性很大,那不如大大方方的再次站出來,力挺王華。”
“如此一來,既可以讓那些正為謝遷憤憤不平正義之士,看到楊天官的不屈不撓,又能借助這次勝利,進一步的打擊楊廷和的囂張氣焰。”
楊一清立時就有些心動了。
借用必勝之勢,來打擊對手,這不是和白嫖差不多?
而且陸訚分析的有理有據,實在讓楊一清想不到拒絕的理由。
除了陸訚說的那些,還有一些看不到的隱形好處。
比如說,這樣一來,馬上赴任的禮部尚書王華,肯定是要承他情的。畢竟在外人看來,是他楊一清“不屈不撓”的爭取,才有了這次的勝利。
等以后王華出來擔任大七卿之后,就算無法和楊一清在所有問題上立場一致,他也不會站出來和楊一清敵對。
不然的話,天下悠悠眾口會怎么說?
另一方面,楊一清出手干預這次禮部尚書的人選,不管過程如何,最終人選是他所認可的,這本身就能向世人表現出他的強勢。
這也能很大程度上鼓勵他的同黨。
楊一清沉吟片刻,終于放下戒心,對陸訚說道,“陸公公所言甚是,等明天陸公公上書后,我將第一時間站出來支持。”
果然,第二日一早,陸訚就通過通政司再次上書,提出了新的禮部尚書人選。
鑒于上次陸訚露布上書引來的熱度,通政司的大小官員,趕緊抄錄了一些,送給關注此事的相關人等。
反正露布上書本就不保密,這等順水人情不做白不做。
早就留心此事的正德天子,第一時間追讀。
看到“王華”的名字不由一愣。
這就、這就不好拿捏楊廷和了啊。
只是雖然拿捏不了楊廷和,但王華這個人選確實也還不錯。
王華乃是狀元翰林,性情又溫潤謙和,讓這個人在大七卿的位置上,至少沒什么攻擊性。
想必,這也應該是朝野都很歡迎的選擇吧。
朱厚照思索了一下,立刻讓東廠提督張銳去打聽下外面的風向。
陸訚的這次露布上書,果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濃厚興趣。
鑒于連續三位大珰的露布上書,簡直正的發邪,群臣們倒是沒帶著固有印象,用有色眼光去看這文章。
等再看到陸訚推薦的人選。
科舉狀元!翰林院掌院學士!朱厚照當太子時,教他讀書的詹事府右春坊右諭德!禮部左侍郎!南京吏部尚書!
這純正的清流味道啊,真是香甜。
眾官還在贊嘆,楊一清已經挺身而出,再次力挺陸訚的這個選擇。
其他人如夢初醒,也趕緊贊同。
不少有資格提名的人,先是被陸訚先聲奪人的拿出謝遷鎮壓,又緊隨其后用王華補位,一時間,都不好意思拿出自己要舉薦的對象來打擂臺了。
最關鍵的是,就連楊廷和也十分積極主動的出面贊揚王華。
這讓整件事難得的出現了朝野一致的看法。
得知此事的朱厚照也不糾結了,立刻讓吏部尚書組織廷議。
在結果已經大致明確的情況下,當然不會有人得罪馬上赴任的大七卿。
王華以全票通過,成為了新任的禮部尚書。
至此,圍繞禮部尚書的爭斗,正式落下了帷幕。
與此同時,關于陸完的封賞問題,一下子成了最重要的焦點。
這一日,裴元正在智化寺掛機。
剛處理完一件淫僧騙財騙色的案子,就聽有人來報,說是通政司參議魏訥在外求見。
而且在他身旁,還有上次來過的焦翰林。
裴元皺了皺眉。
魏訥是他在他通政司的耳目,不管來多少趟,裴元都是笑臉相迎的,但是那個焦黃中,卻是個不小的麻煩。
裴元之前顧念著焦妍兒的情分,倒是想拉他一把,可焦黃中完全沒有想清楚自己的位置,讓裴元很是惱火。
這會兒兩人攜手而來,不問可知,應該是焦黃中求告無門之下,仍舊想從便宜女婿這里走走路子。
裴元沉吟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罷了,讓他們進來吧。”
因為心中煩躁,索性又打開了一個卷宗來看。
這次乃是有一縣令向天子呈報祥瑞,禮部對這等事情本就反感,于是禮部左侍郎毛紀就把這件事轉到了鎮邪千戶所,要求千戶所前去核實。
禮部左侍郎和縣令之間,裴元還是明白輕重的。
而且上有所好,下有所效,裴元也不希望地方上嘗到甜頭,然后爭相浪費精力瞎折騰。
于是,裴元直接批了一個,“妖言惑眾,所查不實”,然后演都不演,就讓人給毛紀送了回去。
送文件的手下剛走,魏訥就興沖沖的帶著焦黃中,進了堂來。
裴元和魏訥之間,已經有了主從之分。
焦黃中只是小妾的父親,裴元也沒有額外加禮的必要。
他觀察著二人,坐在公案后,招呼道,“左參議此來,所為何事啊?”
魏訥的心情很是暢快,正要接話,旁邊的焦黃中輕咳一聲。
魏訥知道是裴元的無視讓焦黃中有些難受,焦黃中又拉不下臉來主動招呼,只能無奈道,“焦翰林也一起過來了。”
裴元不咸不淡的“哦”了一聲,沒有接話。
焦黃中臉上立刻漲得通紅,他瞬間想起了上次裴元把他叫去,結果等到很晚都沒見到人的事情。
有心拂袖而走,終究是惦記著魏訥之前對他的吹噓,把裴元當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當下只能厚著臉皮對裴元道,“多日不見了,賢婿可還安好。”
裴元抹不開面子,也不糾正焦黃中的話,勉強敷衍道,“忙碌公事罷了。”
裴元讓著兩人坐下,很快便有錦衣衛親兵奉茶。
裴元刻意不理會焦黃中,直接詢問起了魏訥的來意。
魏訥連忙笑著說道,“這次魏某前來乃是向千戶致謝的。”
裴元見是為了這個,立刻沒了興趣。
他打開又一份卷宗,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一邊隨口問道,“謝我什么?”
魏訥說道,“現在朝中的局勢越發明朗,李士實不肯讓出左都御史,楊一清又和楊廷和反目,何鑒也開始龜縮,避免被迫站隊。”
“如今明眼人都瞧得出,清理劉瑾余黨的事情,又要黃了。就連我在通政司的那些同僚,又敢和我說話了。”
裴元也不居功,懶洋洋的應道,“我一個小小千戶在這智化寺案牘勞形,哪有空理會這些,不必謝我。”
那魏訥笑道,“千戶不必多說,下官都明白的。說來,下官也是沾了王巡撫的光。”
裴元對魏訥的樂觀還是有些意外的,他向魏訥問道,“你這就確定自己能過關了?”
魏訥的心情很好,“差不多了。現在朝廷七卿完備,留給陸完的口子已經被關上了。”
“若是想要安置陸完,只有兩個辦法。”
“一個嘛,是要把現有的七卿弄下去一個,可是現在的七卿都無大錯,僅僅因為要騰位置,就要逼人致仕,顯然不太合適。”
“而且現在最適合陸完的七卿職務,一個是左都御史,一個是兵部尚書。李士實已經明確表示不會相讓,兵部尚書何鑒最近雖然有些非議,但是這次平叛成功,兵部肯定也是有功的,身為兵部尚書的何鑒,本身就是有功之臣,哪有為了立功的下級,就把上級趕走的道理。”
裴元聽到這里有些詫異。
他問道,“何鑒難道沒有主動致仕嗎?”
魏訥有些愕然,“他為何要主動致仕?”
裴元沒接話,又道,“那你說說第二個方法吧。”
魏訥也不多想,直接道,“第二個方法,就好辦多了。李東陽致仕之后,如今內閣閣臣只有三員,現在又趕上朝廷多事,理應再補上一人,共同處理國事。”
“既然七卿中不好清出位置,那么可以推舉一人入閣,這樣就能給陸完把這個空缺讓出來了。”
裴元想了想,好像還確實是個辦法。
怪不得何鑒裝死呢,原來是為了這個。
裴元若有所思的問道,“這么說,何大司馬是看準了入閣的機會了?”
魏訥道,“聽說是。”
“陸侍郎有功、何尚書也有功,兩者同升,一個補入內閣,一個補何鑒空出來的兵部尚書。這樣一來,正好兩全其美。”
裴元聽著這自己計劃之外的變化,本能的有些不安。
這幫大臣,怎么這么能搞事呢?
雖說這個結果,聽上去好像也不差。
但是既然是在自己的掌控之外……
那最壞的變化,會是什么呢?
裴元想著想著,忽然額頭冒出一層細汗,他連忙喚道,“來人!”
立刻有人應聲進來。
裴元沉聲對他說道,“你立刻去東岳廟尋找左都御史李士實,然后問問他,是不是有進入內閣的想法!”
那人聞言,立刻應聲領命而去。
魏訥聽著裴元的話,暗自琢磨了一下,也跟著臉色變了。
現在朝廷急需要給陸完一個七卿的空缺。
雖說兵部尚書何鑒入閣乃是當前的最優解,左都御史李士實入閣的概率很小,但是概率再小,也是一種方案。
而且如果左都御史李士實入閣,豈不是意味著陸完仍舊可以晉位左都御史,然后按照原計劃展開對劉瑾閹黨的追殺?
沒錢當什么亂臣賊子 0454 小概率的最壞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