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當什么亂臣賊子 0240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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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這將近一年,都是在路上奔波的,早已經對這樣的生活有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跟隨他的錦衣衛情況也差不多。
因為鎮邪千戶所沒有具體的防區和防務,面對的都是容易生亂的江湖人,所以為了方便集中人手圍殺,大范圍的調動也都是尋常事。
但讓裴元有些意外的是,沒想到徐州衛這樣駐防的衛所兵,居然也能很快適應這樣的節奏。
別的不說,光是這些士兵結實的大身板,在行軍中的表現就很亮眼。
要知道這些兵馬和裴元帶的錦衣衛不同。
裴元他們這些護在隊伍中的錦衣衛,可以理所當然的把身上厚實的棉甲、罩甲還有武器,都扔在輜重車上,讓力夫們幫著運送。
可這些兵馬有明確的護衛責任。
這也就意味著,在大多數時候,這些士兵哪怕不必披甲,也是要持械的。
特別是在這種,還有霸州軍潰散的小股軍隊,四處流竄的情況下,護衛隊更要隨時做好迎戰的準備。
就連在這樣不公平的對比中,徐州衛的士兵一路行軍,都沒有表現得遜色多少。
這件事別說裴元意外了,就連帶兵的徐豐都有些迷糊。
徐豐能當上杭州前衛的指揮使,只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他老子就是杭州前衛的指揮使。
朱元璋面對武官輪替的問題,處理的方法還是很簡單樸實的。
自己打下的江山自己坐,老子退了兒接班。
杭州前衛駐扎在大明最富庶的核心區域,早就很多年沒有打過仗了。
徐豐從小嬌生慣養,更是沒多少帶兵的經驗。
這也就是碰上了蕭韺這種太監家驟然乍貴的子弟,才覺得讓個指揮使,帶五百正兵、五百輔兵,完全不成問題。
甚至,蕭韺還有殺雞用牛刀的想法。
但徐豐自己慌得一比啊。
他勉強記著父祖們教過的只言片語和小故事,什么軍容整肅啊,威震細柳啊,不拉不拉的。
徐豐有心在蕭公公的侄子面前好好表現,給自己的壓力很大。
他是倉促接手這支兵的,本以為要花很多的時間來理順隊伍。
結果忙前忙后了一會兒,沒想到這支兵馬似乎特別善于團結協作。
而且充沛的體能,讓他們特別能扛折騰。
徐豐那三腳貓的本事整頓了沒多長時間,竟然還頗有起色。
等到正式把兵馬拉上路。
一個個軍容肅整,看著就很有威懾力。
徐豐這輩子都沒指揮過這么多兵,沒想到一上來就這么順手。
路上總結的時候。
徐豐很悲傷的認為,他可能有名將之姿,只是時代把他埋沒了。
——使徐大頭遇太祖帝,還有他徐達常遇春什么事兒?
杭州前衛指揮騎起在馬上,手上忍不住比劃了兩下。
老子要是能回到元末明初,那該多好啊。
我殺殺殺殺……
夕陽西下的時候,隊伍早早的就停下,開始準備扎營。
那些負責護送的兵士,從輔兵們運送的輜重車上,幫著一塊兒取下木料氈帳,開始建造營地。
那動作,異常的敏捷和嫻熟,沒花多長時間,就收拾好了整齊牢固的一大片營地。
這下不但徐豐看的傻眼,蕭韺、蕭通父子也忍不住暗暗嘖舌。
精銳啊,這是!
就連不少錦衣衛的士兵,看著他們工作時強壯的肌肉,一個個也都有些自卑了。
裴元對此的反應,倒還挺平靜的。
徐州衛這么多年來的主業,一直是造船。
平時除了運送木料這樣的力氣活,就是卯榫拼接這樣的精細工作。
身強體壯自不用說,團結協作能力更是遠勝旁人。
裴元覺得這個徐豐,還完全沒有發揮出他們的最佳優勢。
若是找一個大匠工頭來,說不定指揮起來的要比他還強。
裴元對這支沒有經歷過多少戰斗的士兵,并沒有太高的期待。
舉個簡單的例子。
單憑裴元他們這二三十人,在頂盔摜甲的情況下,面對這只徐州衛兵馬的攻擊,估計堅持不了多久。
畢竟他們的身體素質放在這里,再加上以多打少的心理優勢,足夠支撐他們堅持到錦衣衛士兵崩潰。
但是換一種情況呢?
這五百正兵,面對二百整體素質遠遜于他們的流賊,卻很可能吃虧。
因為他們在面對傷亡的時候,并沒有承受足夠代價的心理預期。
當數量優勢,不足以構建他們心理上的護城河。
等需要依靠血性拼殺的時候,就會暴露他們的弱點。
但是,假如裴元這二三十個錦衣衛精銳,面對二百流賊的時候,說不定能打出遠超過這些人的效果。
不過也無所謂了。
這些士兵既不拖后腿,扎營還扎的漂亮,裴千戶整體上是很滿意的。
聽說流竄到山東的只是霸州軍的小股兵馬,有這樣的軍容震懾,就足夠讓他們不敢來打主意了。
裴元指揮著自己手下的人,也在營地一角,把營帳立下。
隨后從馬車中,攙扶出了一路晃的七葷八素的谷公公。
谷大用平叛了一年多,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出來后,自顧自找了個干燥的地方站著。
那個叫做武慶的小太監,為谷大用取來錦凳。
他便坐在那里,一個人安靜的休息。
裴元對此越發滿意,還行,不難伺候啊。
他叮囑人看好谷公公,又去找焦妍兒。
等到了地方,卻發現宋春娘正坐在車轅上,和馬車里逗著笑。
裴元沒好氣的過去,呵斥道,“趕緊滾。”
宋春娘怏怏的從車轅上跳了下來。
或許是要回京城了的緣故,宋春娘避著焦妍兒,舊事重提。
“那個御史的女兒,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裴元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老子現在什么身份,還用給你接盤?
不過,這次宋春娘的提議,有了新的想法。
“做妾就行呀,連大學士焦芳的孫女都能做妾。她現在的名聲也不太好,也可以啊。”
“呵。”裴元對宋春娘的這種行為很是不恥。
她的名聲,難道不是被你敗壞的嗎?
裴千戶一臉冷漠的對宋春娘道,“我數到三,趕緊滾。”
宋春娘雖然滿臉遺憾,卻也沒有繼續堅持。
裴元撩開車簾,看了焦妍兒一眼。
發現她的臉色有些疲倦。
當即勸說道,“要不要在外面坐一會兒?”
焦妍兒聽著外面的動靜,微微搖頭道,“車子停下來就好了,等會兒再說吧。”
裴元也不勉強。
雖說有徐豐的這支兵馬在,他也不敢大意。
這些菜鳥當當肉盾還行,真遇到麻煩,未必能發揮太大的作用。
裴元讓陳頭鐵注意留心著家眷和銀子,他則騎了馬,又叫了程雷響和幾個好手,準備把營地周圍巡視一圈。
出營地前一回頭,就見宋春娘又坐在車轅上,高高興興的不知道在說什么。
陳頭鐵有些無奈的帶人不遠不近的守著,瞧到裴元看過來,還來了個無辜的對望。
裴元無語,行吧。
數騎圍著營地急促而行,跑了兩圈,又向附近的高處奔去。
蕭韺帶了蕭通、徐豐正好向谷大用禮節性的問候,見了裴元鬧出的動靜,都看了過去。
徐豐有些不爽的瞧著裴元一行,開口道,“他們這是在折騰什么?”
蕭韺和蕭通父子也看不明白。
谷大用只掃了一眼,就淡淡道,“例常的巡營而已。”
見三人似乎沒聽明白,谷大用懶洋洋的解釋道,“就是跑兩遍營,看看有沒有什么方便進攻的弱點。他巡完就去找附近適合埋伏的地方了。你瞧……”
谷大用指了指裴元縱馬而上的一個小坡。
“從我們這里看過去,到那個位置會被遮擋一點,要是后面有個三四尺的視野高差,就能藏下百余人。如果我們早上拔營的時候,有人從那里沖過來,嘖嘖,后果難料啊。”
蕭韺和蕭通還好,徐豐的臉上卻有些尷尬了。
這不就顯得他很不專業嗎?
他只得硬著頭皮奉承道,“公公不愧是帶過大軍的人,明白這里面的章法。”
谷大用搖搖頭,揣著手道,“本來是不懂的,吃的虧多了也就明白了。沒想到這個裴元,身在錦衣衛中,竟然還有兩下子。”
尋常的錦衣衛只是擔任儀仗和抓捕抄家這種簡單活的,很少有真刀真槍的上陣。
沒想到裴元竟然多少知道點兵事。
蕭韺和蕭通都不吭聲了。
徐豐或許不明白,但是他們兩個和陸訚一起圍追堵截了裴元那么久,還是知道這家伙有多難纏的。
如果不是沒有VCR,蕭韺高低要讓谷大用重新認識一下裴元,以及裴元手持門板時的變身形態。
裴元巡視完畢,安心不少,回來時營地里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盡管蕭韺和徐豐出于職責邀請谷大用留在他們那邊,但是谷公公還是覺得身為自己人的裴元,可能更靠譜些。
就這樣走走停停,數日間才趕到了魚臺縣。
這里已經屬于山東的兗州府了,進入兗州府后,裴元明顯感覺路上行人少了許多。
路過一處驛站時,裴元親自前去打聽。
得知兗州府被霸州賊襲擾尤甚,好不容易將霸州賊驅趕南下了,結果有一支潰兵竟然又竄入了山東。
這只潰兵不敢攻打堅城,只沿途洗劫村寨,獲取補給。
就連剛剛恢復的驛站,很多都被摧毀。
為了方便南邊的軍情傳達和人員往來,兗州知府只能硬著頭皮,擠出點錢糧,在主要道路旁臨時設個簡易的驛站。
裴元打聽了那些霸州賊的規模,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按照驛丞所說,那些霸州賊潰兵到了哪里就搶哪里,很多老百姓沒有活路,只能跟著他們被迫從賊。
青壯被編入了隊伍,老弱則負柴背米,幫他們做牛做馬。
但凡有人受傷,也不救治,直接給一捧米,一捧鹽,丟在路邊任其自生自滅。
結果,這支霸州殘兵席卷數縣,優勝劣汰之后,已經有了兩萬多人,漸漸有了起勢的架勢。
這支亂軍的兩個頭領,一個叫做“大老虎”,一個叫做“滿天星”,已經打出了“清君側,扶賢王”的旗號。
裴元打聽清楚后,心中就有些不淡定了。
他現在還不確定霸州軍內部是怎么定位他的,也不知道這些潰軍又是什么看法。
萬一真遇到了,自己這么紅彤彤的大紅名一出現,說不定直接仇恨拉滿。
裴元越想心里越沒底,回去之后就向負責防衛的蕭韺和徐豐建議道,“有支亂軍竄入山東境內了,我聽說最少有兩三萬人,咱們要不要去曹州府,繞道河南,再往北京去?”
“繞道河南?”蕭韺笑道,“裴千戶糊涂了吧,那些霸州叛軍的主力不就在河南嗎?我聽說河南還在鬧白蓮教,咱們去河南不但會遇到更多的敵人,還要多走很多冤枉路。”
隨著徐豐對手下兵馬的熟悉和掌握,蕭韺也覺得自己的腰桿開始硬起來了。
裴元見說不通,連解釋都懶得解釋,直接轉身去見谷大用。
蕭韺見狀大怒,他想要發作,又覺得這理由差點意思,便緊跟著一起去見谷大用。
徐豐這些日子和蕭韺相處的很是投機。
在他的刻意巴結下,基本上是攀上了蕭敬這個后臺。
這讓徐豐對這次北京之行信心大增。
他這次本就是想檢舉王敞和裴元的事情,陸訚的公然袒護雖然讓他被動,但是若能找個機會先把裴元拿住,說不定能拷問出更直接的東西。
因此這些日子,徐豐也一直攛掇著蕭韺動手。
蕭韺得到了徐豐的支持,已經從原本的計劃回京再說,變得有些躍躍欲試了。
等三人追上裴元,見他正在和谷大用說著什么。
蕭韺當即打斷道,“我不同意!”
裴元回頭瞥了他一眼,繼續對谷大用說道,“霸州軍現在倉皇而逃,根本不敢戀戰。何況河南白蓮教的起事,也嚴重破壞了河南的許多村鎮,讓霸州軍得不到足夠的補給。所以他們必定會加快趕往湖廣。”
“再說,河南境內的大小賊寇,都應該明白朝廷一定會追著霸州軍進入河南平叛。朝廷的刀鋒已經在指著這邊了,哪個還敢停留?估計早就作鳥獸散了。咱們現在進入河南反倒是最安全的時候。”
蕭韺見狀怒道,“沒有我的同意,誰敢胡亂改變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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