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當什么亂臣賊子 0437 大宗伯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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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訚聽到谷大用和畢真的名字頓時恍然,“他們都是在為你辦事?”
若是別人,恐怕不敢信。
一位是堂堂的西廠提督,一位是堂堂的鎮守太監,居然會為一個五品武官所驅馳。
但是陸訚不同。
他就是靠著對某人言聽計從,由一個南下追殺雜魚的雜魚太監,先成為戴罪立功的小股兵馬的監軍,然后憑借奇跡般的“淮上之役”擊潰了撤退中的霸州叛軍,然后頂替了戰線崩潰的谷大用,加御馬監掌印太監,提督數十萬大軍的軍務。
雖說在戰后遭遇了一些不公正待遇,但是在某人的提醒下,不爭不搶的掛機,也成功讓侄子陸永得到了一個鎮平伯的封號。
既然他已經躺在了正確的位置,那么當然要繼續躺下去。
事實又證明了他的遠見,他現在什么都不用做,就有某人籌劃著把他送到司禮監掌印的位置上去。
至于谷大用和畢真……
他們搶到的位置,顯然不如自己更好。
裴元對陸訚也沒必要太多隱瞞,直白的說道,“各取所需罷了。”
陸訚點點頭。
隨后向裴元問道,“那以我這個身份,該如何提名,又該提名何人呢?”
裴元想了下,說道,“靠你這個御馬監掌印太監的身份顯然不行,不如還是利用你前提督軍務太監的身份,從這次的平叛著手。”
陸訚腦海中浮現谷大用盤點名將那些東西,以及畢真掀起朝野輿論的兩案,不做聲的繼續聽著。
裴元對陸訚說道,“現在武人聲勢雖然漸漸起來,但是聲勢這東西是很玄學的。如果朝野議論不休,持續關注,就如同烈火烹油,時間久了,就很容易在世人心中烙印下武人強盛的印象。”
“人心向背這東西是靠不住的,武風盛,則文風弱。文風盛,則武風弱。”
“漢唐重軍功,因此有投筆從戎,有男兒本自重橫行!”
“兩宋重文華,所以才說東華門外唱名方為好男兒!”
“現在天子尚武,又借助這次霸州平亂振奮了武人功臣士氣。偏偏文臣集團因為種種原因,被肢解的四分五裂。這時候,就需要有提振士氣的舉動,用以抗衡朝野對大議功的關注。”
“現在高層的文官聲勢大減,就要從底層的讀書人那里著手。所以我斷定,這次恩科的事情,一定能非常順利的通過。”
陸訚忍不住點評了一句,“這都是千戶之力吧。”
裴元也沒否認,如實道,“有幾個小兄弟,也到了該有所作為的年紀,總要送上個稱心前程。”
陸訚想起之前裴元對他提過,想讓他幫著運作一個江西進士的事情。
看來這次要運作的有點多,所以裴元干脆自己搞出一科進士來了。
想到這里,陸訚竟然莫名的有些慚愧。
若是自己有當年王振、劉瑾這樣的聲勢,何必還要裴賢弟這么麻煩?
陸訚不由感嘆,“這幾個小兄弟,也是好福氣啊,值得千戶這般費心。”
就是不知道滿朝文武,知道這般天翻地覆是為了幾個萌新,會是什么感受……
裴元不想瞞陸訚,又道,“也不單純是為了那幾個小兄弟。他們想讓陸完徹底表態,所以打算以陸完為左都御史,清剿劉瑾余孽。別人我不管,可我不能看著他們去動王敞。”
裴元意有所指的說道,“要是連自己小弟都保不住,我裴千戶有何面目再見其他人。”
這句話也可以反著來,只要裴元抗住這次政治變動,力保住王敞,那他就可以驕傲的在所有小弟面前挺起胸膛了。
所以裴元在陸訚面前,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得意。
陸訚雖然自認為雙方屬于親密盟友的關系,但是看到裴元哥,不是,看到裴元這么靠譜,也是有一種莫名安心的。
陸訚誠心誠意的贊嘆道,“千戶真人杰也!”
裴元心中暗爽。
裝逼成功。
為了不顯得太過輕浮,裴元繼續說起正事,“等到這次恩科的事情成功推動,李士實就會推動之前擱置的核查冗官。”
“李士實繼續動用左都御史的職權,就是徹底放棄了之前的默契,和執政的楊廷和、楊一清那些人撕破臉了。”
“這時候,禮部尚書的人選,就可以擺在臺面上討論了。”
陸訚知道接下來就該是自己要干的活了,因此很識趣的問了一句,“那我該如何發聲呢?”
裴元道,“你可以從‘邊憲、蕭翀案’和‘馬中錫案’談起,以這兩個當下最熱的話題引入。”
“‘邊憲、蕭翀案’和‘馬中錫案’本就是山東鎮守太監畢真引發廣大輿論的,而且文官士人們因此對畢真多有贊譽之言。”
“所以陸公公以同樣的案件入手,朝野輿論不但不感到突兀,說不定還會產生濃厚的興趣。”
“至于陸公公你,要關注的也不是這兩個案件本身,而是應該關注到那些殉城的基層文官。”
“而且陸公公的視角也不能認為他們是被迫殉城,而是應該認為,他們是在心中的氣節感召下,義不從賊,所以主動殉城。”
陸訚聞言,不是很理解的問道,“之前畢真不是在以大量的州縣官員被迫殉城為由,在詰問何鑒嗎?我若是這般,豈不是自相矛盾?”
裴元有些無語。
他看著陸訚,“別人又不知道你們是一伙的。”
陸訚有些懂了。
也就是各持立場,左右互搏唄。
陸訚覺得還是得問清楚一點,“這兩種說法,有什么利弊呢?”
裴元想了想,覺得可以多透露一些東西。
陸公公作為裴元最終計劃的目標合伙人,得和他一起密謀更多的壞事,進一步進行綁定,心里才夠踏實。
裴元便道,“之前的說法,是以大勢逼迫兵部尚書何鑒,在大量文官們兔死狐悲的情緒下,以這兩案把何鑒逼到死路。”
“在這種情況下,何鑒為了求活,只能分裂楊廷和與楊一清的關系,然后左右逢源得以自保。”
“可本質上呢?被迫殉城這種事情,雖然可憐憫,但是聽上去卻不那么體面。”
“而陸公公的此舉,就可以在達到目的之后,為文官們補上他們想要的體面。這也可以為陸公公贏得文官們的普遍好感,為下一步進軍司禮監掌印打好鋪墊。”
陸訚聽了贊道,“原來如此,千戶果然很細。”
裴元隱約覺得陸訚說話有些冒犯,但不好證實,便繼續道。
“有了這樣的普遍好感,陸公公的進一步發言,也更容易被人接受。”
“到時候陸公公可以盛贊平叛過程中那些文官或者讀書人充滿氣節的行為,具體事例,我也讓通政司那邊歸納總結了一些,到時候會給陸公公拿過來。”
“陸公公要把這些都歸到禮儀教化之功,順勢就可以談起空懸的禮部尚書之職,陸公公可以建議朝廷選用品行卓著,剛正不阿,德才兼備的賢臣。”
陸訚慢慢琢磨著裴元所說的這些東西,有些疑心裴元說的是反話。
按照他和裴元的政治光譜,一個是閹宦,一個是錦衣衛,怎么看都是朝中的奸邪勢力。
偶爾出來表演一番,或許能愚弄世人,可他們這樣的人物,總不能表演一輩子吧。
真要是來這個么一個品行卓著,剛正不阿的大七卿,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而且,按照陸訚的政治規劃,接下來是要進司禮監,做掌印太監的。
作為內廷一把手,外廷有這么一個天生和他們犯沖的大宗伯,可是很糟心的。
陸訚想了想,慎重的向裴元詢問道,“那千戶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了?”
裴元道,“當然。”
說著,不等陸訚再問,就毫不猶豫的開口道,“謝遷!”
陸訚倒吸了一口涼氣,先是說道,“這不合適!”
又改口道,“這不可能!”
裴元說道,“謝遷乃是成化年間的狀元,由翰林入內閣,聲望卓著,又有賢名,后來被劉瑾排擠,不得不離開朝堂。以他的資歷完全勝任禮部尚書的位置。”
陸訚聽了連連搖頭,矢口否決道,“謝遷可不是好惹的,你去招惹他干嘛?而且謝遷當年也是做過內閣大學士的,一旦謝遷回來,那楊廷和何以自處?”
“以謝遷的資歷能力,朝野威望,別說楊廷和不想看到他回來。就算是陛下,也不想看到一個比楊廷和更麻煩的大學士。”
裴元聽了笑道,“所以,這不是個挺好的人選嗎?”
陸訚:“?”
就聽裴元解釋道,“陸公公身為宦官,不管你提出什么人選,必然會被人猜疑用心。但是你提出謝遷,卻不會有這樣的顧慮,反而會讓人更加信任你。而且,你提出讓謝遷出山,能夠大大收獲一個人的好感,讓他把視線關注到你。”
陸訚心中一動,接話道,“楊一清?!”
裴元點頭,“不錯,就是楊一清!”
楊一清和李東陽、謝遷的關系很緊密。
在嘉靖朝,面對生猛的張璁、霍韜、桂萼三人眾的時候,自感力不能支的楊一清緊急呼喚的外援,就是謝遷。
陸訚這時候能夠給文臣體面,并且提出謝遷這個人選,對謝遷大加贊譽,必然會讓楊一清好感拉滿,有知己之感。
可惜,也就是提提。
就像是陸訚所說的,謝遷的資歷太老,楊廷和好不容易熬走了李東陽,怎么可能讓謝遷這個前輩大學士再從容回朝?
而且天子渴望的是一個弱勢內閣。
朱厚照好不容易把梁儲搞得聲名狼藉,威望喪盡,正是要再接再厲的時候。
他絕對不想讓謝遷回來補強內閣。
裴元簡單的解釋了一下,陸訚也明白了裴元的意圖,“你這是打算虛晃一槍?”
裴元笑道,“不錯。”
“你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吸引來楊一清的關注。只要楊一清沒有站出來表態,你就孜孜不倦的在朝中力推謝遷。”
“放心,不會有人跳出來指責你這個內宦干預朝政的。”
“就因為你推得人選是謝遷。”
陸訚有些明白了。
謝遷本身就是威名卓著的文臣領袖,而且還是被劉瑾排擠不得不致仕回鄉的。
他陸訚一個公公,能夠不顧自身得失,力推這種帶反宦官人設的文臣領袖,還能有什么壞心思呢?
陸訚可以借助這其中的政治正確,肆無忌憚的主導輿論方向。
陸訚想了想問道,“那等到楊一清出來表態呢?”
裴元道,“楊一清現在面對楊廷和,處境窘迫,應該是很歡迎謝遷回朝的。等到楊一清表態之后,你就可以暫時退居幕后,看朝野的反應。”
“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不管是楊廷和還是天子,都會出手壓下這個提議。”
陸訚有些疑惑,“如此一來,我不是白忙一場。到時候不但首輔和天子對我不滿,恐怕內廷的各大珰,聽說我舉薦謝遷,都會記恨我。”
裴元毫不客氣的說道,“你只是一個內官,或許在那些文人心中是個通情達理的內官,但絕不會有太多的人關注到你。在這場博弈中,輸的最多的人,就是楊一清。”
“因為當楊一清站出來表態支持謝遷的時候,他的身份資歷就輕松的蓋過了你,把所有的目光都轉移了過去。”
“等到謝遷被否決的時候,你就可以秘密去見楊一清。”
陸訚略感驚訝,“我去見楊一清?”
裴元道,“不錯,到那時,就是咱們提出真正人選的時候了。”
“而且為了確保成功,這個人選,要由楊一清提出來。”
“楊一清剛剛遭受挫敗,必須要立刻扳回一城。所以無論如何,新任的禮部尚書,必須得再次由他推舉,并且成功任命,不然他在朝廷中將一敗涂地。”
“而對于楊廷和與陛下來說,剛剛大挫了楊一清的顏面,只要他們不想逼得楊一清立刻掀桌,就得適當做出妥協。只要這個人選合適,就有很大的沖關機會。”
陸訚追問道,“那千戶打算讓誰做這個大宗伯?”
裴元張口,說出了早就深思熟慮的一個名字,“前南京吏部尚書,同樣是成化年間狀元的,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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