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當什么亂臣賊子 0347 他人的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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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聽完裴元的話,心中就明白了。
三河驛案很有可能成為一筆根本撕扯不清楚的爛賬。
他嘆了一口氣,下意識的說了句,“罷了。”
在旁的裴元聞言大喜,按捺住心情,強忍下激動。
現在底下嗅覺靈敏的辦案的人員,只敢做點表面工作,不敢胡亂摻和。若是連上面的人也是這種氣餒的心態,恐怕這件事最后很可能真就推給彌勒教,隨后不了了之了。
那可就太好了。
任是裴元再怎么周密,三河驛一案也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
讓事情不了了之,甚或成為一場千古懸案,才是最有利的收尾。
或許是裴元剛才的真誠確實有些扎心,朱厚照的情緒顯得很是消沉。
通過裴元剛才的描述,他已經能清晰的意識到,民間在發生著什么。
整個大明的基礎,正在體系性的崩壞,拿這些指責一個小小的千戶,實在是沒道理的事情。
一種迷茫和無力感充斥在朱厚照身上,讓他沒了繼續找麻煩的興趣。
朱厚照走神的隨便翻了會兒奏疏,總算是找到了點思路,問道,“對了,羅教的事情,你們查訪的怎么樣了?”
裴元應道,“卑職已經安排了人力,著手此事,一些詳細的安排,也已經具表上奏。”
朱厚照皺了下眉頭,“你上了奏疏?”
裴小人立刻開始進讒言,“卑職已經上奏有些日子了。”
朱厚照聞言,神色平靜,只是吩咐道,“去內閣問問。”
一旁服侍的太監,立刻匆匆往文淵閣去。
又過了好一會兒,等待著的朱厚照,對身旁的兩個翰林官道,“朕知道彌勒教的時候,彌勒教已經在山西以數千人大掠州縣,還在京郊屠戮數百人。”
“朕知道羅教的時候,羅教已經遍布山東,還沿著運河猖獗發展。”
“天下就是這么一點點敗壞的。”
兩個翰林官無言以對,裴千戶頻頻點頭。
好在這次彌勒教的事情鬧的太大,內閣值守的費宏聽說天子要過問羅教的事情,連忙讓人將之前壓下的奏疏拿去。
朱厚照拿到了裴元的奏疏,見沒有內閣票擬的意見,索性也不看內容。
直接向裴元詢問起來。
這些天,裴元已經在腦海中周密的構建了羅教的組織形式,教義也編的差不多了,隨即便事無巨細的說出了自己“偵查”到的一些東西。
朱厚照聽裴元說的詳細明白,不由滿意道,“不想短短時間,你已經有了這般成果。若是眾臣都如裴卿這般用心,何愁天下不能太平。”
裴千戶拜倒,謙虛道,“卑職惶恐,只是盡心而已。”
朱厚照詢問道,“你打算怎么處理羅教的事情?”
裴元當即道,“這羅教雖然擴散迅速,但是仍舊遮遮掩掩,反跡不顯。若是以雷霆之勢臨之,必能使那些愚夫愚婦恍然驚覺,作鳥獸散。”
“若是拖延的時間久了,給那些羅教妖孽養成氣候,只怕危害之烈,不遜于霸州民亂。”
朱厚照覺得甚有道理,只是客觀條件卻不那么樂觀。
他皺眉說道,“山東都司的兵馬,大多在陸訚麾下聽用,已經追擊霸州賊進入河南。如今能戰之兵,只有山東備倭都司的少數衛所。”
“可備倭都司的人,有堅守海防的責任,又尤重水軍,就算能抽調些出來,恐怕也不堪使用。”
“而且山東剛剛被霸州賊兩度蹂躪,百姓生計艱難,府庫也很空虛,拿不出什么糧餉物資。”
“想要施以雷霆之勢,談何容易?”
裴元聽了,連忙說道,“羅教根基尚淺,不少愚夫愚婦只是受其迷惑而已。只要朝廷大造聲勢,防止其趁勢結眾。卑職再秘密查訪,按圖索驥,就能在穩定山東的前提下,徹底的將羅教的核心分子挖出來。”
“為此,卑職打算親自去山東坐鎮,確保將羅教根除。”
朱厚照聽了,眉頭微微舒展,隨后果斷道,“朕隨后就下旨,讓山東布政使司在轄境嚴查羅教,震懾那些宵小之徒。”
裴元提醒道,“還要謹防有官員勾結妖人,故意搪塞隱瞞。”
朱厚照想到內閣經常對他用的拖字訣,不自覺的開始點頭,隨后詢問道,“要不,朕派個御史過去?”
說到這里,自顧自打斷道,“我記得山東巡撫還空缺著,索性任命個巡撫,專門督辦此事。”
裴元聽的心跳加快,他本想趁這機會引出西廠的事情,沒想到朱厚照這時候想起山東巡撫的空缺了。
也不知道蕭敬有沒有讓人提前吹好風。
便聽朱厚照問道,“你覺得山東巡撫用何人為好?”
朱厚照說完,忽又笑道,“對了,朕上次問過你這個問題了。”
裴元上次的回答是,他自襲職以來,聽過見過的高官只有數人。
其中文官除了梁儲這等大人物,就只有南北兩位兵部尚書,陸完和王敞。
如今陸完掌兵,自然是不可能的,朱厚照下意識的便考慮起了王敞。
朱厚照自言自語道,“王敞之前在兵部做事,和衛所打過不少交道,也對軍事統籌有豐富的經驗。前些日子,聽說還迎擊霸州軍,逼迫他們北返。若是羅教勢大不能制,鬧出亂子,有他就近處置,也不至于上來就亂了陣腳。”
裴元聽著,努力克制著臉上的笑容。
小弟們有了著落就好,好大哥對自己的前程,沒什么太大的渴望,也不在乎什么品級、職位,來點“劍履上殿、入朝不趨”這種虛的就行。
誰知朱厚照說了幾句,就沒了后續。
就在這時,便見谷大用帶著丘聚進了殿中。
朱厚照見谷大用進來,詢問似的看了一眼。
谷大用連忙跪地道,“奴婢此來,是和丘聚有事稟報。”
朱厚照的目光落在丘聚身上,丘聚跪地懇請道,“奴婢聽說陛下重設西廠,想要整肅內外,掃蕩妖氛,心中振奮不已。只是如今西廠重立,百廢待舉。奴婢又久在東廠,勞而無功。是以,奴婢愿意將提督東廠的重擔,托付他人,奴婢愿意去西廠,與谷大用同心同德,為陛下辦差。”
朱厚照聽說丘聚愿意辭去提督東廠的職務,加入西廠,先是驚詫不已,接著恍然大悟,心中有些憐惜。
他雖然因為“七虎”的能力不足,打定了騰籠換鳥的主意,但是這“七虎”本身沒什么錯處,而且都侍奉自己多年,對自己忠心耿耿。
雖然自己是為了大業考慮,但是驟然剝奪他們的權位,必定會讓他們吃不少苦頭。
倒不如遂了丘聚的心愿,讓他在西廠里養老便罷。
反正這個西廠是三河驛之變后多賺的,有東廠給他聽用,也足夠了。
于是朱厚照便道,“準了。丘聚轉任司設監掌印太監,協理西廠管事。”
丘聚心頭百味雜陳,恍惚著磕頭謝恩。
谷大用見丘聚只是協理管事,放下了心頭那塊大石。
當即便按照裴元的指點,主動向朱厚照請示道,“奴婢有丘聚相助,必定能盡快恢復局面。只是不知接下來,奴婢該側重何處,是先查三河驛的案子,還是先督辦羅教的事情。”
朱厚照已經對查清三河驛的事情,不抱太大希望了。
便道,“先查羅教。”
谷大用聞言,主動說道,“奴婢在外督軍這一年多,主要就是在山東河北轉戰,對那里的民俗民情很是熟悉。奴婢愿意親赴山東,盡快平彌此事,庶幾可報陛下大恩。”
朱厚照見錦衣衛、西廠人人踴躍,各個建功,不由心中一暖。
果然,這些才是自己人啊!
朱厚照對羅教的事情確實重視,一來,當年的白蓮教大叛亂就是從山東開始的。二來,一旦山東叛亂,就會直接影響到漕運。
朱厚照當即道,“這件事就交給你和裴元全權辦理。”
想了想,直接把剛才的思緒接上,“朕會加王敞右都御史,轉任山東巡撫,你們三個一定要通力配合,徹底把羅教壓下去。”
裴元和谷大用、丘聚,連忙再次拜倒,各表決心。
朱厚照還特意看了裴元一眼,“等你把這件事辦好了,朕就是賜你一件飛魚服,也未嘗不可。”
裴元聽了大喜,“卑職一定不負所托。”
朱厚照將諸事交代完畢,便吩咐讓他們退下,各去準備。
裴元正好想和谷大用以及丘聚開個小會,就眼神示意了二人一眼,慢慢的向外走。
剛剛出了宮殿,就見有一個小太監引著另一個精神矍鑠的文官過來,裴元下意識想瞅一眼那文官的補子,看看他的品級。
就感覺眼前紅光一炸,野性嗅覺迅速的將那文官鎖定。
那文官腳下也同步出現淡淡的紅暈,感覺像是刷新了一個BOSS。
裴元下意識的向旁邊陪同他出來的小太監問道,“他、他是何人”
那小太監剛才也在宮殿中,知道這個千戶不能用常理來看待,便討好的笑著說道,“奴婢聽說,這是從南京調來執掌都察院的官兒,叫做李士實。”
裴元聽了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難怪呢,難怪呢!
別看這老頭快七十了,可一直老驥伏櫪,壯心不已呢!
而且這老頭和寧王還是兒女親家,關系非常的牢靠。數年后,寧王造反的時候,李士實可是謀主級別的人物。
用寧王親口說的評價,“此吾之子房也!”
李士實跑來執掌都察院,是裴元上次就聽說的事情。
讓裴元覺得有些古怪的是,怎么感覺這個要造反的“吾之子房”,在野性嗅覺的判定上,和自家的小美人不相上下呢?
這被動,不會是不準吧。
就在裴元看著李士實的時候,李士實的目光也落在裴元身上。
便見一個英氣勃勃的年輕武官站在殿門前,正在注視著自己。
這個年輕人帥氣、挺拔,身上充滿了讓人如沐春風的開朗氣質。
李士實像是看到了年輕的自己,不由大生好感,竟然顧不得失禮,向前幾步,溫和的詢問道,“你是何人?也是宮中的武官嗎?”
裴元見李士實跑上來套近乎,有些意外。
旋即想起了自己那個有些雞肋的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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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現在的自己,在李士實眼中是會發光的那種嗎?
裴元覺得,好像這個李士實有很大的可利用空間啊。
只是現在環境不對,裴元一時也沒有思路,便只是應了一聲,“卑職乃是鎮邪千戶所千戶裴元,如今駐守在智化寺,并不是宮中武官。”
“哦,原來是這樣。”李士實應了一聲,也察覺到了剛才的失態,掩飾般的說道,“本官還以為你是值守在這里。”
說完,向著裴元笑了笑,默默將裴元的身份和駐所記在心中。
裴元目送李士實進入殿中,剛好見到谷大用和丘聚也出來。
到了殿外,三人便沒那么多顧忌了。
反正他們共同領了追查羅教的任務,就算私下接觸,誰也說不出什么。
只不過就這么在這里交談,也著實有些引人側目了。
裴元向兩人問道,“有沒有方便說話的地方?”
谷大用的目光下意識的往后宮的方向一瞥,那邊倒是清靜,也能避人耳目。
還是丘聚這個前東廠督主有些覺悟,提醒二人道,“有什么話,還是等出宮再說吧。再說,我現在也得趁著東廠那邊還能說上話,趕緊布置一番。”
裴元想想,確實如此。
鼓動丘聚投奔西廠,是裴元剛剛給谷大用出的主意。事情決定的很突然,丘聚還得趁著消息擴散前,趕緊收攏點資源和人手。
若是讓張銳、張雄兩兄弟知道了,只怕不會給丘聚臨走前動手腳的機會。
裴元想了想,說道,“正好,我原本打算這些日子納妾,只是一直沒得空。眼瞅著要去山東,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不如就在這幾天把好事辦了。到時候,就請兩位公公前來觀禮如何?”
沒錢當什么亂臣賊子 0347 他人的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