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仙宗 第65章 福能
————宣威城外校場,山巔之上
“半月前,福能攜鮮于氏入褚州,古劍莊六名劍種不敵,一柱香即敗,福能厚贈重禮,攜古劍莊主之女黨氏而走。”
“旬日前,福能攜二女入章州,白水郭家大開中門,禮迎而入。福能于郭家講法半日,厚贈重禮,攜郭氏而走。”
“九日前,福能攜三女入榮州,安云佘家不敢擋,禮送嫡女而出。福能厚贈重禮,攜佘氏而走。”
“八日前,福能攜四女入.”
“兩日前,福能攜七女入維州,熟羌一脈杰布氏族長馬烏爾攜三名真修相戰,不敵、族內五六百修死傷大半。杰布氏族誅,于維州除名。實管維州的云水宗聞訊不管,任福能攜馬烏爾妻劉氏而走。”
關于福能的軍報就此戛然而止,費伯風將手中靈帛一收,呈于鈞天禽與費南応相看。
前者這才發現今日與過往時候有些不同,涉及這等秘辛要害事情,費六婆婆這歙山堂中資歷最深的假丹居然不在。
鈞天禽對這靈帛軍報無甚興趣,只是開口冷笑:
“騰文府兩儀宗、博州鮮于家、堂州云水宗,好歹也是山南道有些名頭的金丹門戶,如今竟連演都不演了。就這么任一釋修小輩在頭頂作威作福,他們羞是不羞?”
費伯風亦敢摻言:“福能當也是有分寸的,若不然以本應寺作風,那只打殺得一個杰布氏?難為他在恁般短的時候還能尋得到當年玄月門遺落在外的明妃信物,還尋得到劉氏這樣契合的備選之人。”
費南応從費伯風手中將靈帛仔細一觀,或是覺得后者所言于大局無礙,于是不接他話,只應鈞天禽先前所言:“畢竟那福能是得過摘星樓準允的,他們當也不怎么敢攔阻福能。不然這護寺堪布在博州時候,當也沒有那般容易就帶走鮮于氏。
鈞天禽接著冷聲言道:“是啊,一個疏宗所出的女兒罷了,鮮于家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何消因此惡了福能這般前途遠大的人物?
他格列是威震仙朝的頂尖釋修不假,可遣門下弟子來了山南道,都曉得與摘星樓主打聲招呼,卻吝得言給我們費家一字一語.
如此這般,這袁氏,老祖我可就不能交出去了。
左右現在南安伯已成了上品金丹,依著他家與先帝和瀾夢宮主立下的血誓,本應寺元嬰照舊不得東進傳法。
那老祖我又有什么怕頭?!
那些結不得嬰的廢物淫僧來了正好,看老祖怎么把他們金丹摳出來、去龍虎宗換些上好靈藥來給阿弟續些壽命。”
費南応看上去倒無有被這老鳥的豪情感染許多,只是開口又言:“老祖,這福能過往幾乎是一日一州趕來,可見急切之心,咱們還是需得早做準備。”
“他若不這般,哪顯得出他這大宗弟子的超然之處,哪能給得我們選出的九名小輩兵臨城下的急迫之感?”
鈞天禽又發嗤笑,繼而言道:“他這般連戰連捷,本來正是士氣如虹的時候,怎不一鼓作氣來尋云角州廷麻煩,反還三日未現真身影藏?”
“不是在療傷,便就是在養精蓄銳了。”費伯風在旁接話道。
費南応也跟著言道:“但愿那九個小輩也能如你一般聰慧,若他們都能看得清楚,福能這攻心之計,便就被敗壞了大半。”
言過之后又嘆一聲,心想著若是費伯風、費仲云的年歲再輕個十年八載,這場勝算當就又能漲上一成了。
鈞天禽又何嘗不再嘆息,只在心頭念道:“罷了,不消多想。這二十七道中不曉得有多少老不死正潛在暗處,想要壞格列那老東西的事呢!
便是那福能小兒真將袁氏從云角州廷中劫走了,怕也回不得雪山道中,多半要隕在哪個鄉卡卡里頭爛掉。
只是匡琉南安伯年輕氣盛、最好臉面,也不曉得他回來過后會不會遷怒于老祖我.這小兒若是真從外海那位身上學來了好大本事,老祖我還真有些懼他.”
“老祖老祖”
“何事?”被費南応呼聲勾回來的鈞天禽有些不滿,前者指了指天色,恭聲言道:“咱們該去布陣了。”
“唔,走吧,老祖我只看著你選出來那些歪瓜裂棗便就心憂。”
校場之中蔣青與康大寶正聚在一處,前者未有如康大掌門事前所想那般興奮,反而換做肅色,細聲問道:“大師兄,你以為此番我們各落得幾陣?”
康大寶先不理自家師弟,而是翻出來一個華貴的五彩食盒,里頭盛著幾屜精致小菜,皆是出行前費疏荷跟著霍櫻所教所做。
先用這粗笨的手指頭將小屜一一抽開,再將這用材不菲、賣相尚好的小菜挨個嘗過,康大寶嘴角微翹,卻是未生出什么驚喜來。
可見這費家貴女庖廚本事顯然算不得好,菜里味道卻是遠不如她那傾國容貌勾人。更不曉得貼合食客心意,偌大食盒里頭,便連個肘子都未盛得一個。
但康大掌門卻亦是面生喜意,幾難停下手中竹箸。
直到身側蔣青急聲催他,他方才有些不耐地應過一聲:“不曉得,我們自己又定不得的事情,何須煩惱?”
“大師兄,那可是本應寺的護寺堪布,幾能當得摘星樓道子的人物!”
康大掌門手中竹箸一頓,看著蔣青那急切神情一愣:“足有多少年未見得小三子這般興奮的場景了?”
他一時未來得及接蔣青的話,場中卻有旁人湊過來拱手攀談:
“康掌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臨戰之前,還有能有心思小酌品談,確是我輩中難得的高潔人物,令人好生欽慕。”
康大掌門久不出門,只覺這好聽話確是聽了不少,見了來人起身作揖:“重明宗康大寶,見過楊道友。”
“見過二位道友。”楊無畏顯是個交游廣闊的性子,待人甚是親切、無有絲毫的世家架子。
要知道,葉州楊家便算拆成了嫡庶兩脈,但楊家嫡脈照舊存有楊寶山、楊勇成兩名上修坐鎮,亦是正經的邊郡巨室。
楊無畏身為這樣的門戶中能夠挑大梁、頂門立戶的子弟,身上卻無一絲跋扈味道,也是少見。
康大寶與蔣青一道請楊無畏席地坐了,前者剛要換酒,即就被楊無畏拉住手腕:“康掌門何消客氣?”
康大寶連道不妥:“如何好使道友吃這殘酒。”
楊無畏卻是豪邁言道:“酒非好物,貴乎良朋。康掌門不要在下飲這酒,豈不是未有把楊某人當朋友么。”
蔣青雖覺得楊無畏言的有理,但還是想幫著自家師兄勸過一聲,孰料楊無畏卻是奪過酒尊,仰頭大口飲了一通,朗聲大笑過后不久,卻就微微變色。
“好嘖,康掌門怕是太簡樸了些.”
他這違心之話言到一半,確是難說出口,苦笑一陣,難掩尷尬,康、蔣二人亦笑。
蔣青心頭竊笑:“我家百藝樓蔡客卿所釀的靈酒便宜是便宜、入階是入階,但若說這滋味兒么.反正除了向來克己奉公的大師兄,想來世上也少有筑基真修能喝得下去。”
兄弟二人當即換了尊好酒出來,三個青銅爵迎來送往地撞響了一陣,三人關系也變得熱絡了不少。
楊無畏顯是個不消人引、即有話說的性子,放下酒爵過后,便就率先開口:“事前我聽得賢昆仲在言談輪戰順序之事,不知現下楊某不請自來過后,二位道友可還議得?”
康大寶拂手只笑:“楊道友言重了,想來此事自有各位前輩定奪,我兄弟二人不過是說些戲言罷了,又何談議得議不得?”
“既是戲言,那在下便就斗膽拋磚引玉一番了。”
蔣青顯是對這楊無畏印象也是頗好,向來寡言的他甚至還接口言道:“正要恭聽道友高見。”
楊無畏俛首示謙,繼而言道:“楊某聞得此僚日前在博州時候,用了一缽一瓶、一珠一蓮四樣極品靈器。前兩者為護持之具、后兩者為攻伐之器。每一樣皆是不可小覷,稍有閃失,就要吃得大虧。”
這消息康大寶自也聽過,只聽他言:“道友所言甚是,聽聞此僚除了在博州時候有過這四器同出時候,其余七處地方,皆是只出了一二樣靈器,不消全力,便就大獲全勝,壓得對面修士盡都咸服。”
楊無畏亦贊同道:“博州鮮于家到底是咱們山南道自摘星樓下的‘三管’之一,能與兩儀宗、云水宗這兩家并駕齊驅,自有道理才是。
縱算只是虛應故事,也遠不是褚州古劍莊這般在百年前才出得首位金丹的門戶能比的。是以,在下以為,那福能小兒過往幾場之中,只有這一回值得言談。”
“鮮于家門客藍明,晉為后期修士已逾百年,能御六樣靈器以為圓滿。居頭陣,破不得福能小兒納海冰髓缽,狼狽歸陣。”
“鮮于家庶長修火行道法,筑基巔峰修為,在博州地方頗有威名,居二陣,火法頗得精要,破納海冰髓缽法光,迫得凈業甘靈瓶現出,二器合一,威能更甚,鮮于家庶長難破,汗顏而歸。
三陣庶次、四陣嫡長、五陣嫡次、六陣庶五,于鮮于家轄下各家皆有名望,卻皆破不得這加持過后的一缽一瓶。
直等到七陣,出身中州白馬山外門的門客肖云,以宙階下品功法猛虎禪杖功橫空出世,才算破了福能小兒的兩樣護持之具。”
說到此處,楊無畏語氣一頓,變得低沉許多:“即便如此,這肖云亦是數息即敗,只逼出了那福能的業火諸邪珠匆匆一現。
八陣鮮于固乃鮮于家旁支,不錄宗碟,以符寶破了兩重靈器玄光,再以小成境的宙階下品煉體之法《牛魔現世決》壓下場中業火,終迫得福能再出血葉摧山蓮。不過隨著此器一現,哪怕鮮于固再是怎么用命,亦是敗下陣來。”
過后楊無畏又是唏噓:“末陣嫡三鮮于光,確不愧是鮮于家最為出眾的弟子之一。鮮于家與福能所戰的盞茶時間里頭,足有三一之數是鮮于光抗下的。可惜吶”
康大寶聽得好奇,試探問道:“敢問道友,可曾見得過鮮于光當面?”
楊無畏笑答道:“不瞞康掌門,博州與我葉州比鄰,楊某又是個好交豪杰的性子,如何不識得?”
“那再問道友,道友覺得自己比鮮于光如何?”
“唔倒未有直接比過。不過博州三白縣有位散修丹主,最是急公好義、又喜指點后輩,楊某與鮮于光都曾攜禮去受教過。十年前,鮮于光百息而敗;三載前,楊某能撐得半盞茶時候。”
“如此說來,道友與那鮮于光或在伯仲之間。”
楊無畏想過一陣,倒也坦誠:“或還是鮮于光要勝我一籌。我去時候,那位丹主前輩近來大病初愈,身子還需將養,與我相戰,當是未盡全力。”
他見得康大寶眼神變換一陣,隨即又道:“不過康掌門放心,鮮于家其他人可遠比不得我,楊某定不拖你后腿。”
康大寶目露驚奇,隨后又笑:“原以為楊道友是要來與康某爭這末陣的。”
楊無畏卻是苦笑,連連拱手推辭:“康掌門莫要拿話勾我,自家事自己曉得,楊某或要比康掌門舅兄稍勝一籌,卻難如康掌門勝得那般摧枯拉朽。
過往只聽說康掌門瞳術驚人、善倒是未想過便連戟法,都是這般驚絕,卻是令得楊某開了眼界。
本以為山南道中,除了摘星樓的幾名嫡傳之外,便只有荊南袁家不文前輩門下,才能.”
好好一句拉近關系的奉承之言,卻一下被楊無畏點出了兩處尷尬地方,倒讓這性好交游的楊家嫡子一時以為自己吃了兩爵酒就吃醉了。
好在對面除了蔣青有些尷尬之色,作為正主的康大掌門卻是毫不在意,反還樂呵呵地再提爵敬來:“道友太過自謙,確是謬贊、謬贊了!”
楊無畏謝過之后,大口飲了,又道:“不過楊某雖是不爭,某那兩個族弟更是不堪,若以我看,當排到頭陣、二陣去,以為蔣道友減些麻煩。但此役或還有一人,或還要與康道友爭一爭的。”
蔣青目光一亮,終于摻言:“曹顯鹿?”
楊無畏嘴角微翹:“道友好眼力,那兵家子身上血氣濃煞得很,當年又曾隨軍擒殺過金丹上修列子君。心氣不低,自是要與康掌門爭一爭末陣的。”
“無妨,但憑上修安排便是。”康大寶不以為意,偏這時候曹顯鹿也已湊了過來。確如楊無畏所言,身上血氣濃稠,幾要凝成實質。
“能從雜役參軍應募,回宗過后,掙得個金丹掌門親傳弟子前程的存在,確是不可小覷,當要比楊無畏強上不少。”
這等人物,便就不好似楊無畏這般好打交道了。康大寶亦沒有與其攀談的念頭,只是舉起酒爵,遙遙敬過、便算見禮。
后者會意,頷首過后,尋個地方盤坐下來閉目養神,再無聲息。
過了半晌,楊無畏兩名族弟楊無敵、楊無心,歙山堂費聞、烏風上修首徒周云、司馬府典軍秦蘇弗也陸續到來。
康、蔣、楊三人掐指一算時候將至,亦是馬上收了酒器菜肉,各自散開選個地方落腳,靜待各家上修到來。
烏風上修最先到了校場,他結丹已近三甲子,算得是位經年上修,又是金丹上修中難得的散修出身,是以在左近各州底層小修之中名望頗高。
但自其結丹以來,斗戰同階時候倒是鮮有勝跡,聽聞一甲子前曾在云角州與岳檁、袁不文二人斗過一回,三人底牌盡出,卻是未分勝負,不知真假。
據聞費南応這回召其過來,是有意在弘益門留下的定州地方與烏風上修辟一塊地方開宗立派,畢竟弘益門那太上長老解意,也是位不擅斗法的上修。
楊寶山、楊勇成繼烏風上人之后過來。
楊家嫡脈這些年來在上述二位上修的帶領下日子過得頗好,現下葉州大半縣邑都已被楊家嫡脈所占。楊家庶脈似是得了兩儀宗的授意,抵抗得并不激烈,也不曉得后續是不是又要蟄伏異動。
就在康大寶以為繼楊家二位上修過后到來的,應是鈞天禽與費南応的時候,一對夫妻卻足踩祥云落了下來。
丈夫干瘦,面皮上掛不住三兩肉來;婦人卻是容貌極美,顧盼生姿,勾得場中不曉得多少人心頭艷羨。
“戚夫人也來了?”康、蔣二人心頭驚嘆,細一想卻是無甚好訝異之處,畢竟自南安伯結丹過后,州廷的牌子確是好用了許多。
這時候自不能上前攀談,兩兄弟只是如剛才那般照常行禮,不敢有什么逾矩之處。
直到上述三方四位上修依次到齊過后,鈞天禽與費南応方才姍姍來遲。方才還清冷十分的金丹上修們瞬時貼上了與場中小輩一般無二的恭敬表情:
“拜見費前輩。”
鈞天禽毫不在意一拂左翅便算回禮,他是在先帝時候就曾封爵的仙朝貴胄,場中這些金丹便算活了幾百歲,在其眼中照舊只是小輩,自是擔得起這一禮。
這老鳥慣來不喜廢話,也不與其余諸修商量,只隨意指道:
“福能小兒不日即來,輪戰以此為序:周云居頭陣、費聞居二、楊無心居三、秦蘇弗居四、蔣青居五、楊無敵居六、楊無畏居七、曹顯鹿居八、康家小子居九。”
包括費南応在內的諸位金丹皆是斂聲屏氣,不發一言。勿管鈞天禽所列順序是否符合他們事先所猜,亦都未見得他們面上表情發生了什么變化。
話音落地,卻只有列在八陣的曹顯鹿笑了一聲,勾得費南応面色一黑,鈞天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語氣冷森:“怎么,你小子也要先與康大寶做過一場?”
這老鳥話中的森寒之意毫不掩蓋,費恩行的事情才過沒得幾天,若是這蠻鬼宗的掌門親傳亦敢不知尊卑,鈞天禽可不會再留情面了。
若真是把它惹出真怒了,這老鳥甚至敢把曹顯鹿腦袋擰下過后,直接墜進蠻鬼宗掌門飯碗里去。
曹顯鹿倒是個有靜氣的,遭了這巨禽兇目一瞪,竟是半點慌色皆無,方還含笑應道:“宗老或是誤會了,顯鹿只是在感激宗老提攜之恩,亦是在為康道友可惜。”
“你需得替他可惜個什么?”鈞天禽語氣未變,內中殺意似是還重了些。
曹顯鹿卻是昂首挺胸、凌然不懼,照舊笑道:“既然顯鹿位在康道友之前,那么宗老事前所許的三階獸丹,自就與康道友無緣了。”
“好小子!!”鈞天禽轉怒為喜,笑了幾聲:“有些志氣!自當如此!”
曹顯鹿一言勾得費家宗老夸贊,場中上修亦跟著將目光投了過來,只是外人卻看不出其中是褒是貶。
曹顯鹿得了夸贊,再看向康大掌門時候,目中便有些挑釁之意。后者倒是不以為意,反還淡笑點頭回應。
這面團似的反應卻令得曹顯鹿瞬間覺得好沒意思,只在心頭念道:“這廝好生無趣,若是勾得他惱羞成怒,說不得這位次宗老還當真會與我換了。”
黃州蠻鬼宗算不得是個大派,傳承千余年下來,代代都只得一兩位金丹坐鎮。這等實力在邊蠻州郡之中還能做得一方霸主,但放在京畿地方,便就難稱翹楚了。
是以比起回門中做個長老、護法職司,曹顯鹿還是更想在費家應山軍一階階爬上去。最好能與康大寶一般聘個費家嫡女、自此一飛沖天。
只是曹顯鹿還遺憾不得多久,便就見得面前列位上修面上,不同程度地露出來厭煩之色。
緊接著,天邊亦出現了異動。
一尊血色蓮臺攪碎流云,疾行過來。
空氣里泛起難以言述的腥甜味道,一個俊俏僧人垂眸倚在六瓣蓮瓣中央,頭戴明黃僧帽、袈裟垂落處露出蒼白鎖骨,皮膚下蜿蜒的梵文刺青忽明忽滅,仿佛一排蜈蚣在血肉里中游走不停。
僧人斜倚蓮瓣,身染赤光,淡笑拈花。一雙丹鳳眼尾染著金粉,目光流盼間似有梵文規律躍動不休。
其蒼白如雪的膚色襯得眉間朱砂愈發妖冶,脖頸上掛著一串白色瓔珞,大小勻稱,皆有二指寬窄、都由一個個筑基修士骷髏頭所煉,晃蕩不停。
這僧人呼吸之間,似是吐出來一絲絲粉瘴繞在上游走。他拈動人骨念珠的指節青白十分,雙手手腕還纏著褪色經幡碎片,金絲繡紋形如蛇形暗紋,詭異莫測。
行進途中,俊俏僧人屈指輕叩蓮臺,指節敲在凝成實體的血光上竟發出金玉之音。
身后八名衣不蔽體的赤足女子霎時繃緊腰肢,薄紗下晃動的銀鈴響個不停,勾得人心生燥熱。
隨著俊俏僧人越來越近,高亢的唱經聲也跟著在空中響亮起來,散出的金色梵文,似要將半座天幕都染成佛國。
隨著唱經聲與血色蓮臺皆都越來越近,曹顯鹿方前的豪氣亦漸漸散去。
場中自然非止他一人緊張十分,被定做輪戰的九人神情無不轉作肅色。便連場中各家金丹,面上亦都多了一絲正色。
獨自一人面見得如此之多的敵家高修,福能面上笑容反還更甚一分。
只見他架著血色蓮臺行到百丈之外頓住,擾人的佛音亦徐徐停了下來。
待得福能乘著穿過一層層白云垂落下來,雙手合十,滿臉謙卑:“祗候崇祺、恭請鈞安。小僧本應寺第一百廿六代護寺堪布福能,拜見各位前輩。”
無人應他,福能不懼不怕、不惱不怒,兀自抬頭過后,又是合十再拜:“愿前輩成佛!”
笑容誠摯、好似玉佛。
“滋啦”
福能笑容一滯,僧衣、外飾盡都崩碎,人倒未傷,只是汗毛豎立、光了屁股。
“哈,好個小雜碎,裝神弄鬼,學著你家那些淫僧穿戴些不值一錢的飾物、弄恁般大排場是做甚?老祖我還以為是你本應寺哪位禪師無顧當年之約,私出雪山、東進傳法呢!”
刮來的山風哪及隨后入耳的譏聲來得冰冷刺骨,福能又哪想過敵家高修這般不講體面,玉面一紅,正要遮掩。
“莫遮啦,早看光了!將你那些實用靈器盡都祭出、就光屁股開始吧!老祖我還要去寒鴉山,將承諾這些小子的獸丹摘來!莫耽誤!!”
(本章完)
重明仙宗 第65章 福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