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食男女 第695章 空手套白狼
“甭管我,周姐,我就愛這一口兒。”
老彪子用蔥葉卷了小白菜,蘸了蘸豬油炸的大醬,張開血盆大口,嚇了付之棟一跳。
眼睜睜地看著那么一大朵蔬菜卷被彪叔一口吃掉,他愣愣地打了哆嗦。
彪叔不吃小孩吧?
“小時候沒啥玩意兒,這么吃相當下飯了。”
被媳婦兒盯了一眼,老彪子也沒在意,咽了嘴里的東西自嘲道:“當然了,也沒人教我咋吃飯好看。”
麥慶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轉頭顧著孩子去了,虎妞吃東西可兇了,跟她爹一個模樣。
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李文彪最近心眼子變多了,每當麥慶蘭要生氣的時候,他都會說些以前的悲傷往事。
什么爹不疼娘不愛,什么兄弟瞧不起親戚看不上,反正就說些小時候的事,逼著自己可憐他。
尤其是有了虎妞以后,動不動就拿現在孩子的生活同過去做對比。
雖然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麥慶蘭就是提不起氣來罵他一頓,因為李文彪說的都是真事。
“豬肉好不好吃?”
瞧見媳婦兒扭臉不看他了,老彪子又逗了付之棟一句,用筷子夾了塊肥的給他。
“好吃——”付之棟倒也不嫌棄他,笑著吃了碗里的肥肉,高興的身子都晃了起來。
周亞梅則瞥了兒子一眼,提醒他坐有坐相,順便將桌上的熱菜往中間讓了讓。
“前年我就跟大姑父說,村里養的那些豬種不行,就算是騸了,吃在嘴里的味道也不對。”
老彪子捏著手里的饅頭咬了一口邊吃邊說道:“瘦肉多,體型小,養殖期長,還不出肉。”
他用筷子將盆里的蒸肉塊兒一層摞了一層,夾起來直接塞進了嘴里,又嚇了付之棟一跳。
他今年已經六歲了,在不多的記憶里,從未見過有人是這么吃肉的。
純肥的,他小手指那么厚、半個巴掌那么大的肉片,彪叔一筷子摞了五片,全吃了。
現在付之棟真的懷疑彪叔吃小孩了。
“我小時候就沒見過這么大的豬。”
周亞梅瞧見兒子呆呆地望著吃肉的彪子,借著說話的工夫給他夾了菜,提醒他趕緊吃飯,別看熱鬧。
“反正都說養不大。”
“傳統的豬種不行,這是經過篩選培育的肉豬。”
老彪子很懂行地介紹道:“說是英國的豬種,后來又同別的豬種配合篩選出來的,一頭能長600多斤。”
“那么大?”付之棟很是驚訝地接話道:“我才不到六十斤——”
“吃飯——”周亞梅盯了兒子一眼,這孩子性格變了好多,以前不這樣的,“不許打擾叔叔說話。”
“600斤可只有一副骨架啊,”老彪子笑著看了付之棟一眼,又繼續說道:“聽說美國人就養這樣的豬。”
“牲畜家禽是跟糧食產量掛鉤的,呈正比趨勢。”
李學武吃了一口半肥半瘦的酸菜肉片,講道:“老百姓的手里有糧食,才能心有余力養牲畜。”
“人飯都吃不飽,哪里有給牲口吃的。”
“現在你手里有糧食也不成,”老彪子挑了挑眉毛,聲音不由得壓低了一些講道:“京城我還是知道的,城里就別想了,農村也都限制了數量。”
“遼東呢?政策執行的怎么樣?”
李學武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同大胸弟碰了碰,說道:“我還真就沒有機會去東北農村看一看呢。”
“還別說,東北這就不一樣。”老彪子眼珠子瞪了瞪,輕聲說道:“城鄉不成,但偏遠農村就沒人管。”
“碼頭來了十幾個遼河邊上的農村小子,說是有條件的,家里都養著雞鴨鵝牛羊豬啥的,也沒見人管。”
“天高皇帝遠,很正常。”
李學武喝了一口小酒,是他帶來的紅星茅臺,味道很是醇正,比貴州茅臺對他的口味。
“也還得說鄉村的干部當不當人,真有拿著雞毛當令箭的,那老百姓可就苦了。”
“您真當這兒的老百姓都跟京城周邊的一樣啊?”
老彪子挑了挑眉毛,嘴角一翹道:“京城周邊的住戶那都被篩子和篦子修理過多少回了,早溫順的如綿羊了,這里可不一樣,窮山惡水。”
“這么跟你說吧,真有那不長眼的,半夜里敢摸他家去,滅滿門都不是瞎話。”
“東北這地方,確實民風彪悍。”
李學武點點頭,講道:“前幾天我去看煤礦,那小煤窯也就將將比紅星村山上那洞的條件好一點。”
“就這樣的生產環境,一溜兒的東北漢子,硬是從地下往上背煤,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五六十塊錢。”
“他們應該補助多一點。”
老彪子擰了擰鼻子,較為認同地說道:“我跟鋼城、營城周邊的礦產企業打交道還真就不少,他們單位有錢是真有錢,但日常的花銷也大,設備和人力。”
“礦產企業也跟你這訂豬肉了?”
李學武瞅了他問道:“現在的銷量這么好嗎?”
“那能不好嘛——”
老彪子眉毛一挑,點了點小鋼盆里的酸菜豬肉說道:“咱這豬肉凈是肥的流油,半扇豬能一千人的伙食菜,菜湯里都飄著油花,哪天都有來電話訂肉的。”
“不過話還得說回來,東北這的廠礦單位是真敢吃,也是真有錢,不僅僅是公家,工人也敢吃敢造的。”
他端起酒杯同李學武示意過后悶了一口,道:“現在渤海灣上停的那條船三天就能來回一趟,算加油。”
“一趟就是一千噸,光是豬肉就得有八九百噸,落地就沒,根本不用送冷庫。”
“不會有什么風險吧?”
周亞梅謹慎地提醒道:“我聽說城里正查的緊呢,大街上都有貼打擊投機倒把的行為,別那啥了。”
“放心吧,我要往外倒賣糧食可就完犢子了。”
老彪子抓起酒瓶給李學武滿上了,又給自己的酒杯里倒滿了,紅著臉,打著酒嗝說道:“首先一點,咱們這條船不犯忌諱,航運手續都是齊的,走的也都是公對公賬戶,根本沒有跟供銷散戶市場來往。”
“就算是供銷單位,不也從咱們這拿豬肉賣嘛。”
他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一城的人都享受到了實惠,誰會吃飽了撐得沒事干,掀了大家的桌子。”
“再說了,就算有那飛揚跋扈的,也得找著咱們的跟腳才行啊,”老彪子壞笑著說道:“碼頭上來往的廠礦運輸車隊、食堂的采買車他們敢截一個試試!”
“這城里哪家廠礦不是大爺啊?脾氣都大著呢!”
“要說來碼頭鬧事,那也得先過了調查部那一關,”他撇了撇嘴角道:“好吃好喝地供著他們養大爺,要是有人掀了桌子,他們也吃不好這頓飯。”
“還是低調穩妥一些好。”
李學武放下筷子,提點他道:“做事可以四海一些,但做人要懂得謙虛謹慎講禮貌。”
“您放心,我最特么講禮貌。”
老彪子有點喝多了,沒看見媳婦兒瞪了他一眼,無意間爆了句粗口。
他嘿嘿笑著同李學武小聲說道:“從營城到鋼城這一段我都‘禮貌’好了,保證咱們的船一路暢通。”
“現在正琢磨著去往奉城路該怎么走呢,不過您放心,條條大路通奉城,今年上半年我一定走通它。”
李學武看得出來,大胸弟在鋼城的工作和業務很辛苦,不然也不能這么吹牛嗶。
他端起酒杯同他碰了一下,又同弟妹麥慶蘭笑了笑,表示不用在意彪子剛剛的失禮。
此來鋼城三四天了,他一直住在招待所,跟彪子倒是見過面了,不過一起吃飯還是第一頓。
天氣回暖,麥慶蘭也舍得孩子出屋了,老彪子便帶著娘倆一起來這邊吃晚飯。
李學武今天也來的早,倒是難得地湊在一起樂呵樂呵,解了老彪子和麥慶蘭的思鄉之苦。
在一起快兩年了,麥慶蘭越來越認同李文彪對李學武的崇拜心態,也漸漸地在心里認同了這位武哥。
就算不是親哥兄弟,但關系相處的比親哥兄弟還好,還親,就連李學武的父母對李文彪也是親近。
李文彪今年回京改了口,叫了李學武父母干爹干媽,把兄弟早就有的稱呼,現在才有自信心叫出口。
飯后大家又坐了一會兒,聊了聊京城和鋼城的家常,直到小虎妞打了哈欠,在麥慶蘭懷里睡著了。
李學武不想兩口子走的太晚,孩子小,路上容易有個不好,招點啥就磨人了。
他見老彪子喝了醒酒茶,眼睛亮了,便催他們往回走了。
這次聚會,老彪子也講到了鋼城的業務,回收站在奉城和冰城都建立了穩定的功效站點。
雖然不是自己人管理,但渠道和結算在自己人手里,算是完成了去年下半年制定的發展目標。
海上馬車夫計劃進行的很順利,預計年底就會出現第一批獨立船主了,到那時候才是渤海灣貿易區發展的黃金時期。
進口肉食和主要工業原材料,輸出和傾銷五金工業和電子工業產品,從第一塊磚開始,拆了日韓的電子工業根基。
在將懷里的孩子遞給先上副駕駛的麥慶蘭時,李學武笑著說給她道:“有時間多看看播音主持的書籍。”
“哥,您是說……”麥慶蘭沒聽懂李學武的意思,遲疑地問道:“播音主持?”
“嗯,紅星廠有自己的廣播電臺。”
李學武沒有多解釋,笑著點點頭說道:“明年你怎么都得畢業分配了,就來廠里工作吧,彪子也放心。”
“嘿嘿嘿,還不謝謝哥?”
老彪子在一旁紅著臉,搓手說道:“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就上班那點事還叫事?你忒瞧不起我哥了。”
“哪有——”麥慶蘭瞪了李文彪一眼,感激地看向李學武說道:“謝謝哥,我回去一定好好學習看書。”
“嗯,有個基礎和準備就行。”
李學武沒在意地伸手給孩子掖了掖下巴上的圍巾,關了副駕駛的車門子,給大胸弟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滾蛋。
“一定要慢點開啊——”
他同周亞梅站在院子門口,目送著羚羊汽車遠去,這才漫步回了屋。
其實這個時候也不太冷了,她在院子里扣的小菜都吃了一茬了,老彪子兩口子走的時候還帶了不少回去。
付之棟很開心地在甬路上蹦蹦跳跳,進屋后還沖去了茶柜旁,要拎著暖瓶給干爹續茶水。
“別忙活了啊,寫作業去,”周亞梅從兒子的手里接了暖瓶,提醒道:“今年開學可就要上一年級了。”
“早了點吧?才六歲。”
李學武來到沙發邊上坐下,疊起腿看了長高的干兒子一眼,說道:“你想上小學嗎?”
“我也不知道——”付之棟看了眼媽媽,來到他身邊說道:“幼兒園的小朋友也要上一年級了。”
“他們班基本都這個年齡,有七歲的,也有六歲的,”周亞梅給李學武續了茶水,解釋道:“他年齡有點小,老師原本還不想收,可這一班家長一起找了。”
她站起身,看了李學武說道:“我們都想著孩子們在一起玩的好,學習的也好,便都決定上一個小學。”
“家門口?”李學武攬了干兒子的肩膀道:“還是去鋼廠小學吧,或者跟我回京里,去聯合工業學校。”
“京里就算了,太遠了。”
周亞梅放好了暖瓶,坐在了兒子的另一邊,摸著他的小腦袋瓜說道:“鋼廠小學倒是方便,可來回接也不方便,我想著就在家門口吧,學校的環境也還好。”
“恢復教學秩序了?”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不要有什么顧慮,去京里可以住在家里,上學也方便的很。”
“今年下半年廠里就要賣房了,你要是愿意,就在工人村買一套,寒暑假再回來也一樣。”
“在哪都一樣,家里更舒服些,”周亞梅理解和感激李學武的用心,但還是講道:“他已經長大了,適應了這里的環境,驟然改變對他也是一種心理負擔。”
“我們這的情況都還好,沒有你說的京里情況那么復雜,小學的教學質量還是有保證的。”
“那就好,”李學武拉了拉她的手,看著干兒子笑了說道:“上一年級就不是小孩子了,這個家就全靠你了。”
溫柔鄉也是英雄冢啊。
在周亞梅這里,李學武完全能體驗到東北女人的爽利與大方,又不失情人之間的婉約和溫柔。
她本是一泊湖水,硬生生被生活折磨成了一塊鋼,又在李學武的臂彎里活成了一塊海綿。
該剛強的時候有韌性,該柔軟的時候有智慧。
早飯過后,李學武先是陪著周亞梅去送了付之棟上學,這才往煉鋼廠來了。
不得不說,周亞梅這塊海綿溫柔了他多日以來的煩悶與疲憊,整個人像是雨后的春筍,又支棱起來了。
上午同董文學一起看了飛機制造廠,同廠里的主要負責同志開了個座談會,討論了目前的工程和生產面臨的難題。
高雅琴早在談判陷入僵局的時候就回了津門,她沒有時間在這干等遼東做出反應,貿易管理中心那邊還等著她主持一系列談判工作呢。
李學武的時間也緊,可總不能兩個人都走了,那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遼東和鋼城留了。
兩個人走一個,既保留了談判的延續和主動,也表達了對目前談判進度和質量的擔憂。
壓力是給到了遼東工業的,紅星廠絕不是被動挨打,因為聽到了風聲的吉省工業也發出了考察邀請。
邀請是吉城駐京辦代為轉交到紅星廠的,紅星廠又將消息傳遞給了高雅琴和李學武。
這件事就很有意思了。
李學武敢用李懷德的腦袋保證,這一次他絕對沒有玩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嚇唬人的那一套。
因為紅星廠跟遼東工業的合作沒有這個必要,雙方已然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咋能捅自己一刀呢?
但是,這不就更值得玩味了嘛,紅星廠組織外商和資本來遼東考察,鄰居們很有可能知道了。
可知道了也不代表反應的這么快啊,追著談判組的尾巴跑回來,還是在談判遇冷的關鍵時機發出了邀請。
李學武絕對不相信吉省和遼東有矛盾,也絕對不相信吉省俠義心腸,主動出手幫忙。
天上掉鳥屎、藍冰、熱氣球、飛機的事他都相信,但天上掉餡餅的事他是萬萬不敢相信的。
可不相信這里面有好事并不阻礙他順水推舟,就不怕遼東不擔心被吉省釜底抽薪。
為什么李學武強調此次的談判是跟遼東工業談,而不是單一地同鋼城工業談?
很簡單,鋼城的鐵礦資源豐富,有色金屬資源也很豐富,但煤炭資源基本不咋地,好的早就占上了。
遼東工業自然也了解這一狀況,先讓鋼城談,就是以最小的資源投石問路,探探紅星廠的底線。
紅星廠要什么?
在京城,主管遼東工業的陸副主任到訪時,周苗苗在匯報中已經講的很清楚了。
沿著營城到奉城這條線打造工業鏈條集成區塊,建設輕重混成型、集成型工業走廊。
這條線上都有哪些城市?
營城、石橋、海城、鋼城、襄平等等。
營城有菱鎂石、滑石;
石橋有菱鎂石、滑石、硼石、硅石、砷石、螢石、白云石、鉀長石、鈉長石、石灰石、硫、鐵石、金、銀、鉑、鈷、銅。
海城有銅、鉛、鎳、鈷、鈾、鋸、滑石、菱鎂石、石墨、云母、石灰石、石棉、硼石、耐火粘土。
鋼城有鐵、菱鎂、滑石、玉石、花崗巖、石灰石、硅石、頁巖、石油、天然氣、石英砂、草炭、礦泉水、黃金、鉛、鋅、大理石……
襄平有鐵、煤、石油、大理石、石灰石、河流石、粘土、礦石、硅石、木紋理石、冷熱礦泉、菱鎂、金、鉛、磷。
這條線上資源豐富,紅星廠能想的其實并不多。
遼東工業也不是崽賣爺田心不痛的主,真有方便的條件,這些自然資源早就被市屬企業開發了。
雖然關外自滿清時期就封閉了龍興之地,但架不住這幾十年的大力開發啊。
各地一直都有探測隊在勘探資源,登記備案,以供開發。
遼東工業最想將小煤礦資源交給紅星廠組局,組建規模較大、管理先進、設備先進的大型煤礦企業。
目的也很簡單,一方面是解決安全生產和礦產合理開發,另一方面則是引入先進企業,促進省內企業的良性發展。
如果能把外來企業本土化,那就更好了。
事實上,紅星廠希望以煤炭為媒介,把手伸向冶金相關的礦業,尤其是合金和有色金屬,這是煉鋼廠向冶金工業廠轉變的關鍵一步。
鋼城談不攏,舍不得諸多條件和限制,怕捆不住紅星廠這條大龍,只能把問題和矛盾向上反饋。
他們倒是想冷處理了,可紅星廠的體量和規模太大了,他們按不住,也壓不住。
省里一直都在關注這邊的談判,投石問路,石頭彈回來了,這條路也算是問了個半拉柯基。
就在李學武接待了帶隊來鋼城實施武器實驗的輕兵所所長,也是他便宜二叔李正風時,談判組留守辦公室傳來了消息,遼東主管工業的副主任陸啟明要來了。
“二叔,你說重機槍裝在摩托上怎么樣?”
李學武聽了秘書的匯報后沒在意地擺了擺手,只給他交代了往津門和京城回傳消息,其他的不用管。
這會兒他正陪著李正風看實驗現場,胳膊就撐在坦途汽車上,挑眉問了一個讓李正風抓狂的問題。
“你的腦子都在想什么?”
李正風瞥了便宜大侄子一眼,這小子總是問一些糊涂問題,摩托車架重機槍,打游擊戰嗎?
“架在挎斗摩托車上死沉,沒必要,架在兩輪摩托車上,就是腦子有問題。”
李正風背著手,指了指身邊的坦途突擊車說道:“你把火箭炮裝在車上,我都覺得你離經叛道了,爺們,咱們別鬧了,成嗎?”
“可這不就是武器輕量化的重要意義嘛——”
李學武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架設著火箭炮的坦途突擊車說道:“今年我們廠賣了500臺羚羊,500臺幸運星,500架輕重機槍,您說他們買回去干嘛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李正風聽了他的話眼皮子直跳,沒好氣地抱怨道:“你就作妖吧。”
不是作妖是什么,哪個正規的組織會買摩托車架設輕重機槍?
這玩意兒最穩妥的安置載具至少也應該是輕重突擊步戰車,或者像他身邊這臺肌肉輕型突擊車才行。
架特么兩輪摩托上……明顯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這不妥妥的游擊武裝嘛。
千萬不要認為游擊隊是褒義詞,這只是名詞,沒有褒貶特性和含義,是組織的良劣賦予了這個詞特質。
也就是說,游擊隊也有可能是破壞和平的,這得看你站在哪個角度來看待問題了。
反正他是覺得李學武要瘋,耗子給貓當伴娘,要錢不要命了。
從66年開始,輕兵所在李正風的帶領下,全面與紅星廠、衛三團展開了戰略合作,打造了集研發、改造、仿制、試驗、生產、銷售等全面化閉環式的產業鏈。
你別看阿特團伙是同輕兵所簽署了采購訂單,也別看紅星廠只是同輕兵所簽署了代工生產協議。
輕兵所只是掛羊頭賣狗肉,從紅星廠主持的談判和貿易中賺取“中介費”而已。
反正李正風是窮瘋了,輕兵所也有武器研發和銷售的資質,誰又能管得了他給所里謀福利呢。
至今他也沒聽誰說自己的做法不對,所里更沒有反對他的聲音,吃香的喝辣的,都說所長好。
多少單位的主要負責人都在這兩年折戟沉沙了,李正風這個老糊涂蛋子竟然穩如磐石,屹立不倒。
他也不會講思想,也不會搞正治,就會給所里謀福利賺錢,表現出來的能力單純又可怕。
李正風單純嗎?
李學武想說,純屬虛構。
這便宜二叔在他的攛掇下從去年便開始了輕重武器裝備輕量化的研究和試驗。
李正風本來是不屌便宜大侄子的,這損小子只會出餿主意,懂個屁的武器設計。
什么特么狗屁666式狙擊步槍,明明就是……
當他聽到紅星廠在對外貿易中賣了五百把狙擊步槍,并且給輕兵所分了一大筆錢后,徹底服氣了。
明明就是大侄子設計的666式狙擊步槍嘛,這話就算德拉貢諾夫站在他面前,他也敢大聲說出來。
不過關于武器輕量化的研究,他也是含糊了。
仿制這條路既然已經走成功了,為啥還要調過頭來搞裝備的輕量化啊?
不過后來他也是想明白了,仿制是解決從無到有的起點,輕量化研究是向自主研發推進的過程。
紅星廠冶金工業提供了大量的可試驗合金金屬,在武器輕量化方向上大有可為。
尤其是李學武提出了輕型合成營的概念,單兵火力要加強,輕型合成營要想火力不輕,必然要走武器輕量化的路子。
同樣的,武器輕量化也給現有的制式裝備提供了新的戰法和思路,必然會打通內貿和外貿雙市場。
紅星廠已經拿到了迭代制式武器的生產許可,真能從輕兵所這里實現輕量化改造,必然會迎來一波訂單。
去年到現在,輕兵所最成功的研究案例就是將原本127.5公斤重的54式高射機槍減肥到了51公斤。
也就是李學武剛剛想到的,重機槍如果能架在摩托車上,那高射機槍沒有理由不能架在坦途上。
你覺得武器輕量化是從李學武這個建議開始的?
當然不是,現在列裝的57式重機槍就是從53式重機槍減重而來的,包括剛剛定型的671式輕重兩用機槍。
有人問為啥咱們不仿制PKM,其實仿制了,毛子有的咱們一定會有這句話的含金量特別高。
那為啥制式裝備沒有仿制PKM的輕重兩用機槍呢?
因為671式的綜合性能優于仿制的PKMS,只是重量有點超標,這才有了672式輕重兩用機槍。
李學武建議李正風把武器輕量化的工作做扎實,然后再薅國外先進武器設計的羊毛,搞自主研發。
這也成了李正風心里認同的老成持重之言了,只是表面上作為二叔的他要表現出不屑一顧的態度。
真給這小子陽光,他還不得燦爛啊。
輕型合成營的全套裝備是走模塊化設計和改造的,也就是說,以單兵和載具為主體,以作戰目標和環境為依據,進行多方面模塊化設計。
應對不同的戰場形勢,在不改變單兵和載具的前提下,只要在車間里將士兵身上的裝備更換掉,再將載具的裝備模塊和武器模塊更換掉就可以了。
聽起來有點像賽車的換裝車間,實際上也差不多。
輕兵所在鋼城的研究方向就是將士兵和輕型載具結合起來,實現裝備火力的最大化,質量的輕量化。
依著李正風形容,李學武都想將加農炮掛載在坦途突擊車上,懟天懟地懟空氣。
陸啟明趕到鋼城這一天,高雅琴和景玉農分別從津門和京城趕到了鋼城,參與即將開始的談判工作。
紅星廠一下子集中了四位廠領導在鋼城,足以表現出對此次談判的重視和決心。
遼東工業對這次談判的重視程度自然也不用多說,陸啟明親自主持談判,就已經是最大程度的重視了。
雙方選在了周六這天開展首輪談判,都抱著背水一戰的決心,不成功就休周末,各自滾蛋回家的信念。
而在周六這天,從雙方一見面開始,氣氛便有些詭異了起來。
彼此都拋棄早就厭倦了的無用的寒暄,簡單的握手問好過后,便步入會場直入主題。
就連跟隨的記者和宣傳人員都被擋在了門外,陸啟明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應付他們。
閉門會議足足開了五個多小時,連中午飯的時間都錯過了,等在門外的工作人員都堅持不住了,換班去偷偷吃了飯。
可等他們回來的時候,領導們還在會議室里,沒有要出來的跡象。
就在大家互相遞眼神,想要選出誰進去看看,領導們是不是全軍覆沒餓暈了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從里面打開了。
服務員分站兩邊,與會的領導們魚貫而出,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步履穩健,態度從容,不見愁容,有的只有暗暗松了一口氣。
鋼城市府的食堂大廚手藝相當的不錯,早就為談判會議準備的午餐也正式端上了桌。
實在是餓的狠了,本沒有在這里吃飯打算的紅星廠眾人也客隨主便,應了對方邀請。
陸啟明是很誠心的,帶著幾個城市的工業主要負責人,分別陪了紅星廠的各桌。
雖然是中午飯,但也備了酒,用主管鋼城工業副主任王璐的話來說,這是慶功酒。
慶功酒,當然可以喝。
但有李學武這尊大神在,飯桌上的氣氛相當和諧,沒有人想要拼酒,更沒有人失態。
其實大家還沒有從剛剛的談判節奏中走出來,高頻率、高強度的談判拉扯戰,讓眾人都覺得滿身疲憊,沒有任何虛偽攀談的興趣。
席間王璐特別敬了李學武一杯,目光復雜地說了句祝合作愉快。
可李學武并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到任何對此次合作愉快的感官和情緒。
陸啟明可謂是協調大師,和稀泥的一把好手,真正掌握了此次談判的節奏。
其實這一次談判看著是紅星廠對遼東工業,但實際上遼東各市的工業基礎和情況都有不同,礦業所處的環境也都各不相同。
真要一刀切、一把抓,陸啟明來了也不行,還是要看各市工業主管的主觀意愿。
但省工業更希望看到和促成紅星廠的資本落地生根,希望各地市把目光放長遠。
所以談判的過程中,陸啟明既當裁判員,又當守門員,真是憑一己之力促成了這次談判。
鋼城不是不愿意放棄小煤礦整頓的紅利嘛,那就不整頓了,由市屬工業自己整頓。
陸啟明將煤炭資源更加豐富,小煤礦問題更加嚴重,安全生產問題更加突出的襄平西大窯鎮介紹給了紅星廠。
也就是說,紅星廠將在襄平組建煤炭公司,就地開采煤礦,放棄了鋼城的煤炭資源。
這一下直接打在了鋼城工業的軟肋上,也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
陸啟明的態度很堅決,要么主動配合省里關于小煤礦治理的政策,要么自主關停小煤礦,或者拿出整改方案,按時督辦。
鋼城的王璐啞口無言,眼睜睜地看著在陸啟明主持下,襄平工業負責人與紅星廠的四位領導在會議上就投資建廠、礦區兼并以及組建企業和后續一系列的框架達成了合作意向。
遼東工業一盤棋,你不上場有的是人上場。
襄平就在奉城的邊上,紅星廠并不介意在這條工業線路,或者說鐵路線哪個地方投資。
只要完成了與遼東工業約定的組建小型煤炭整頓開發示范企業的承諾,接下來就要談礦產開發、工業投資以及港區建設的話題了。
果不其然,有了鋼城這只雞被殺,其他的猴子都老實了,談判從僵持變為了主動。
紅星廠的態度很堅決,不接受屬地建廠的管理和干預,不接受財政的裹挾和參與。
獨立建廠,獨立開礦,只保證稅收落地。
如果看短,那必然是財政和就業的損失,如果看長,紅星廠這樣的集團企業入駐,必然會給當地的經濟和工業帶來騰飛的機遇。
現在就看誰要看長,誰要看短了。
營城的反應最快,也最果決,因為港區的建設營城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葛平早就跟省里談過了,市里沒有錢建設港區,省里也沒有足夠的建設資金支持。
既然不想錯過經濟發展的機遇,只能被動地接受紅星廠給出的合作條件。
當然了,陸啟明也不是偏向紅星廠,他是真正地站在發展的角度上看這次合作。
紅星廠給出的合作條件不能說優秀,可也不能說苛刻,他覺得有必要談一談。
所以葛平在談判桌上表現出來的態度就很積極了,在用工和企業合作上爭取了一些條件外,再沒有其他的意見,談判出奇的順利。
營城港區談完了,再看看鋼城,其他城市的工業負責人又都看向了陸啟明。
陸啟明將紅星廠這塊蛋糕不是那么公平地分給了這條線路上的所有城市。
包括煤炭、鐵礦、有色金屬、稀有金屬、非金屬冶金礦石等等,每個城市都選了比較有代表性的礦產資源提供給了紅星廠。
紅星廠要在這些地區建廠建礦,必然會帶去先進的管理經驗和技術標準。
更主要的是開發資本,陸啟明對紅星廠提出的工業走廊項目也非常感興趣。
甚至主動提出聯系鐵路,在這條線路上開專線給紅星廠,以保證礦產資源和工業品走出遼東,帶回來更多的發展紅利,發展機遇。
鋼城拿到了什么?
紅星廠將在鋼城組建菱鎂、鐵礦的開發,同時也包括了一些稀有金屬和有色金屬。
相比較其他城市,鋼城得到的已經很多了,但在王璐的心里,這些都可以是鋼城的。
誰說礦在哪廠就得在哪,礦石采出后完全可以通過鐵路運輸到處理工廠進行篩選和加工,礦產地不能挪,但加工廠可以在鋼城啊。
但陸啟明的強硬態度一下子打破了這種幻想,王璐寄希望于紅星廠在鋼城的投資巨大,尤其是冶金和軋鋼,會妥協于這種壓力。
萬萬沒想到,紅星廠真鋼啊,寧愿將資本分散灑在這條線上,也不屈服于鋼城的條件。
所以,敬給李學武的這杯酒里,飽含了她太多的遺憾和懊惱,卻又不得不接受現實。
一條大魚放跑了,她只吃到了一塊肉。
而紅星廠此行也達成了最終的目標,只要把資本拿到手,只要同圣塔雅集團完成技術引進協議的談判,借雞生蛋的目的也就達成了。
用景玉農的話來說李學武:忙活了半天,分嗶沒花,愣是給紅星廠賺來了一座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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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男女 第695章 空手套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