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4.松鼠

這就導致麒麟雖然也已經加快腳程了，可還是沒趕在天上的雨滴落下之前，跑出這一大片積雨云的范圍。

春雨下來時本就會讓天色黯淡，再加上藍恩回來時就是中午，現在趕路已經趕到了下午接近傍晚。

于是整個天地頓時一片昏暗。

天上是魚鱗狀的云朵，河道兩側的樹木扎根在黃土中，風穿過樹葉與樹枝，在讓樹木的黑影搖曳不停的同時，還帶著嗚嗚的凄厲風聲。

樹林和灌木叢里的陰暗影影綽綽、沙沙作響，像是隨時都會有水鬼、沼澤巫婆之類的怪物從里面蹦出來。

把敢在這個天氣還在外游蕩的傻瓜拖進泥潭或水里，泡死了之后正好吃掉。

實際上，應該已經有人要被吃掉了。

“嘭嘭”

麒麟的馬蹄子踩在因潮氣而濕潤的泥土上，發出一陣悶響。

藍恩坐在馬背上低頭看著這一段黃土河道的岸邊。

一截被扯爛、拽掉、沾著血的袖子，正混著一包雜亂散落的皮袋子，落在地上。

已經被許多凌亂的腳印踩到泥地里了。

藍恩翻身下馬，往前走兩步到了那一片狼藉的附近，蹲下看了看。

“一個人，四頭水鬼.真是個倒霉蛋，也是個蠢貨。”

根據散落的腳印，還有反抗的痕跡，藍恩很輕松就能大致看出來這里曾經發生了什么。

“是有人死在這兒了嗎喵？”

絨布球也跳下來，好奇的往這邊湊著說。

“不。”藍恩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抬頭用眼睛往周圍轉了轉，“這里沒有多少血跡，水鬼只是把人抓走了，它們習慣吃被水泡爛了，或者在土里埋到腐爛的食物。”

明明還不到傍晚，但是這陰暗的天色卻已經夠讓藍恩的眼睛在影子里微微發亮了。

“哇哦.”

小貓驚嘆著，不知道是驚嘆藍恩的觀察力，還是在驚嘆水鬼們的口味。

藍恩抬頭看天，此時的陰云已經濃郁到無以復加，像是下一刻就會凝結成水、傾盆而下。

之前為了多裝點史矛革的龍皮龍鱗，藍恩清掉了煉金皮袋里的許多東西，其中就包括他的防水斗篷。

雖然淋點雨無傷大雅，但是如果能救人的話，在這附近走動的人應該怎么都有個避雨的地方吧？

獵魔人的手指往地上凌亂而濕潤的黃土地上一抓，指尖撮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子下輕輕一聞。

片刻之后抬起頭，看向這條不算寬的河道的另一邊。

在從半蹲的姿勢站起來時，順道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們走，先找人吧。”

在獵魔人的感官中，這股腐爛的魚腥味在空中變成了顏色鮮艷的飄帶，朝著遠方延伸。

臨近下雨的沉悶空氣流動緩慢，因此氣味留存時間也長了些。

“我就不去了喵！”絨布球用小爪子撓了撓頭上的三角耳，又爬上了麒麟的背。“我們在這里看著東西。”

藍恩沒什么說的，只是頭也不回的朝后擺了擺手，就徑直朝著河對岸的方向走去。

這條小河的寬度有四米左右。

屬于不算寬，但是一個普通人也別想輕易過去的程度。

再加上下雨導致的水流量增大，說不定還會有些危險。

但是對于藍恩來講，跳過去就行了。

他穿著全身鎧甲，這點距離都能過去，現在身上還沒穿甲呢。

比平常輕盈了不少的落地之后，藍恩繼續朝著氣味蔓延的方向走去。

這個方向就深入叢林了。

獵魔人一邊走著，一邊把剛才河邊因為用力跳躍而踩上的黃泥在樹木的樹干上擦了擦。

隨著他在樹林里的前進，一種不同于樹林里土腥味和草腥味的魚腥味越發明顯。

“哇哇哇！”

“走開！走開！救命！”

怪物的叫聲，還有人類驚恐之余卻有氣無力的叫聲，一同從樹林里傳來。

藍恩平靜的繼續向前，這就算是找到水鬼的巢穴了。

不出所料，這個巢穴在離河道并不遠的地方，水鬼們受不了長時間脫水生活。

而另一方面，樹林中的樹葉、木質部作為吸音材料，在這個陰沉的天氣下讓這些聲音無法穿透出來。

在陰森起來的樹林中，幾個怪異而腥臭的人形生物，正在壓制一個人類的抵抗，并且看樣子要把他活生生的往土里埋。

這符合水鬼儲存和吃食物的習慣。

實際上土已經壓到這人的胸口了，肺部擴張受限，所以他的聲音才那么有氣無力。

但他依舊在想辦法掙扎著，已經蓋上的土層時不時會有些微的隆起。

人類吃東西喜歡放干凈獵物的血，吃起來減少腥味。但是水鬼喜歡生生淹死、悶死獵物，最好腥臭得厲害一點。

一頭站在外圍，正在繼續往那人身上刨土的水鬼似乎警覺了一下。

那和魚類一樣，沒有眼皮的大眼珠子往后望去。

“哇？.噌！”

無神的死魚眼，這下真是一點屬于活物的波動都沒有了。

一道扎眼的銀光以極快的速度在幽暗的樹林中乍現、閃過。

這銀光的爆閃就好像是閃光燈，但是那柔和而飄忽的軌跡，卻因為動作太快，而在昏暗的光線下殘存出了一道蜿蜒的痕跡。

就連那個在土地里已經快被埋到嘴巴的人類，此時都因為感覺到炫目而短暫的停下了呼救聲。

銀光閃過之后，過了有半秒鐘，那殘留在空氣里的蜿蜒軌跡才在那人的視網膜中漸漸消散。

緊接著，是一道驟然而起的烈風！

突兀而短暫的“刺啦”一聲！

隨著四只水鬼們的叫聲停息、動作也停息，這片區域空氣中的濕度更高了，并且更加腥臭。

氣流刃劃過它們的脖子，藍恩精確而省力的沒有追求一刀兩斷，所以并沒有帶著鱗片和魚鰭的頭顱掉下來。

只是脖子被豁開大口，然后血液被氣流刃裹挾著抽出來、灑出去而已。

藍恩甚至貼心的控制了血液噴灑的角度，沒有讓腥臭的水鬼血液灑到那人唯一裸露的臉上。

但即便如此.

“啊！”被埋得只剩個臉的人類先是本能性的短促驚叫一聲，然后瞪著眼睛陷入愣神的沉默。

過了一秒之后，他的腦子才反應過來，并且嘴巴也先于腦子張開。

“啊！啊！”

這才是被嚇到后的尖叫。

一陣早就準備好的冷白色魔法靈光閃過，頓時，驚叫就低了下去。

亞克西法印經常被獵魔人用來安撫人類的情緒，畢竟想從被怪物嚇壞的目擊者口中得到情報，就非得這么做才能保證情報可信度。

趁著對方被亞克西法印安撫的這一會兒，藍恩從樹林中走出來，跨過還在抽抽的水鬼尸體。

蹲下來開始將這個男人往外挖。

“你還好嗎，先生？”

一邊刨土，藍恩一邊問著。

“我、我還活著，所以我還.還好。”

這男人有點遲鈍的回應著，這是典型的被施加了精神影響的癥狀。

隨著水鬼血液的噴灑，這里的腥味越來越重，天上的烏云水汽也越來越重。

藍恩加快了從土里挖人的動作。

“你這個天氣、這個時候，還往河邊走干什么？你不想活了？”

藍恩首先準備把這人的肩膀位置挖出來，等他的上半身被挖出來后直接往外拔，不然手頭沒工具挖的太慢了。

“我是來找獵戶收皮草的，今天聽說有條上好的熊皮，不來肯定就被搶先了，我才趕時嗷！”

皮草商人連‘時間’這個詞都沒來得及說完，藍恩加快的動作就碰到了他的左手手臂，頓時疼的他叫了一聲。

“啊！草他媽的！好疼！”

這一下疼的他都從亞克西法印的影響里出來了。

不過藍恩的亞克西法印并沒有強行扭曲他的精神，而只是安撫恐懼，所以這人并沒有察覺到反常，還以為剛才是自己真的冷靜，這會兒才被疼痛破功了。

“再忍忍，我把你拽出來。”藍恩對于他吃痛之下爆出來的臟話沒什么波動，“你運氣不錯，這群水鬼還好沒把你埋太深，不然你這會兒都該被悶死了。”

“謝謝，謝謝。”

到底是個做生意的，雖然身上還很疼，但他并沒有遷怒或者失去理智，反而向著正在拉他的藍恩道謝。

這人穿著一件亞麻長袖襯衫，外套一件無袖的皮夾克，脖子上掛著他的錢袋子。

只是襯衫上的左手手臂位置血糊糊一片，袖子早在河邊就被水鬼拽掉了。

疼痛和恐懼消耗了很多體力，讓他喘著粗氣。

他看著自己血液與泥土糊成一片的左手，滿臉是咬牙切齒的絕望。

“狗屎的水鬼！狗屎的Scoiatael！完了！我的胳膊肯定感染了！水鬼的巢穴附近全是病菌、爛肉、臟污！我連命都要沒了！嗚嗚”

一邊叫罵著，他一邊哭了出來。

“別哭，也別急。”藍恩的雙手反勾住他的腋窩，一口氣把他從地里拽了出來。“我懂那么點草藥學。找個能休息的地方，你這手處理好了問題不大。”

“不過.Scoiatael？意思是‘松鼠’？”

這是一句上古語。

藍恩疑惑的看著皮草商人。

“伱這情況關松鼠什么事兒？”

皮草商人此時已經完全離開了埋著自己的坑。

他先是驚魂未定的雙腿打顫，又感謝了一次藍恩的搭救，緊接著才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獵魔人說。

“Scoiatael，是的，意思是‘松鼠’。更準確點：松鼠黨！一群森林匪幫！”

“要不是害怕松鼠黨，我還能走另一條大路，不至于挨著危險的河邊，又被水鬼給抓住當儲備糧.真是倒霉催的見鬼了！”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1134.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