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它決定造反

塔拉辛晃悠著它搭在桌上的雙腿，雙目盯著正前方——那里此刻正一片漆黑，純粹的黑暗，一些細微的霹靂自云霧中閃出。

嗯……塔拉辛用手指頭搭在頭上，它是不是太越界了，即使它答應了哈迪斯，也答應了帝國，順便還戲弄了一位原體——

但喂哈迪斯這么多，饒是富裕的塔拉辛，也感到腰包間有些力不從心了。

拋去喂給哈迪斯的三片碎片，塔拉辛現在還有五片星神碎片——不能再喂了，萬一法皇過來叫它去支援，屆時它拿不出星神碎片，那就要完蛋了。

嗯……

塔拉辛思忖著，開始在腦中的思維引擎中搜索新的細枝末節，或許它該開始再度捕捉星神碎片了……說不定哈迪斯還需要再吃幾片。

塔拉辛的思緒恍惚了片刻，它認為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對，但看著那些星神碎片徹底消失在這片黑暗里……完全地消失……無盡者不得不承認投擲欺詐者碎片是存在著它的一點小心思的。

它實在厭惡欺詐者碎片。

即使那片碎片讓它看見了——

塔拉辛猛地支起身子，它敏銳地意識到博物館的引力有些許的偏移，時間也似乎震動了一下。

——歐瑞坎？

無盡者立刻站起來，伸手舞出武器，它謹慎地望向展柜之間，探查著任何風吹草動。

“歐瑞坎？！”

喜馬拉雅山底

“時間是嚴謹的，圓滿的——但你們在玩弄時間。”

歐瑞坎說，金色的光芒自上灑在它的身上，太空死靈深灰的外殼被鍍上一層耀金，

這并非我們主動發起。

歐瑞坎閉目，又緩緩睜開它碩大的單目，目間仿佛映照著時間長河，

“但你赴約了，”它說，“并希望獲得勝利。”

“貪婪。”

占星者如是評價道，“荒謬，難以理解——狂妄。”

你可以如此理解。

那個身影說，那么，異族的司星者，你是否愿意赴約？

歐瑞坎皺起眉，祂說錯了，并非是“司掌”，而是“占卜”——但它知道祂在說什么——承諾已經包含在問句中。

歐瑞坎假裝不懂，

“你愿意拿出什么。”

歐瑞坎問道。

人類之主簡扼地停頓了片刻。

我目前僅能許諾你圖丘查引擎。

歐瑞坎眼中的光芒閃爍，太空死靈的引擎劇烈地運算起來，圖丘查引擎？那是古圣的科技，完全超脫于現在所有生物的理解，凌駕于物理與亞空間之上，真正的穿梭時間。

而圖丘查引擎、銜尾蛇、瘟疫之心所組成的設備將更加龐大……這些猿猴不會理解它們真正的用途的，他們只會知曉它能夠挖掘網道。

不……完全不止于此。

歐瑞坎感到自己的引擎開始嗡鳴，它相信它的確心動了，單是圖丘查引擎，便足夠誘人。

圖丘查引擎是目前為止，仍然完好無損，并且有著大規模更改過往的，僅存不多的幾項科技之一。

若是擁有圖丘查引擎……歐瑞坎知道，“占星者”？不不不，它將成為“司星者”。

但為什么人類之主僅僅許諾了圖丘查引擎？

它沉默片刻，但卻也知曉人類之主的惡名。

帝皇并非誠信之人，他的信用如同塔拉辛的道德般，查無此物。

“你如何保證？”

歐瑞坎挑眉，它讓自己的聲線變得惡意，“尊敬的閣下，我們都聽過一些不妙的傳聞……”

我貫穿時間的朋友，帝皇垂眸，遮住眼中金光，早已被祂囑咐的星際戰士正在地宮間穿梭。

當你來到此處時，我相信伱已經做出了你的選擇。

帝皇知道歐瑞坎也有自己的能耐，占星者提出這個時間相見，此刻籠罩在泰拉上的群星朦亂，諸星乏乏，暫避了亞空間的目光。

何況，人類之主緩緩抬起眼，若有所思地望向遠處，目光穿透星河，仿佛看見了另一方的鬧劇。

星河渺渺，我們的選擇不單有你，占星者。

歐瑞坎的眼猛地睜大，幾乎是直覺，占星者腦中蹦出那個該死的混蛋——

塔——塔拉辛？！！！

纏山號

“我八你二。”

塔拉辛努力將自己的上身湊到哈迪斯那邊，太空死靈咧著嘴笑，用手比出了二。

“出來的軍隊，我八你二。”

他對面，是一臉皺眉歪嘴的哈迪斯，哈迪斯的黑瞳中映照著塔拉辛的臉，

“你有點太貪了，”

哈迪斯說，“這樣，我六你四。”

塔拉辛猛地后撤，擺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太空死靈喊道，“哈迪斯啊！哈迪斯！你想想我當年一把星神一把恒星把你喂養發了，還帶著你東躲西藏——你就是這么報答你恩人的？！閑下來第一件事是咚我頭上的土？！”

無盡者發出極其擬人的嚎啕大哭，哈迪斯眼中懷疑它是偷師的機油佬的本領，能夠在沒有任何情感和聲帶的基礎上來一段哭戲。

“對半分！”

哈迪斯喊道，“不能再少了！大頭我們出啊——人員損耗，物資損耗都是我們來出，你就動動嘴皮子的事。”

“你是技術人員！”塔拉辛喊道，“你自己不清楚這兩下嘴皮子值多少錢？！沒有我你們這個墓是不可能來的，我付出的都是智力勞動，全是辛苦費啊！”

“對半分！”

哈迪斯也喊道，“不能再少了，我得給下面的人交差啊——塔拉辛——你也可憐可憐我！”

他們的一旁，莫塔里安默默把出來查看情況的小型死亡守衛重新摁回了白霧之中。

塔拉辛當然知道哈迪斯在想什么——對半分，這意味著哈迪斯不允許無盡者的實力有威脅到他們的可能，但這是不可能的！

塔拉辛一方面希望獲得越來越多的軍隊，用作對抗寂靜王的資本——另一方面——它、它——還是放不下！

作為一名懼亡者，塔拉辛不愿讓同族的死后最后的遺物被玩弄，被輕易地投入戰爭——它是一名收藏家，它珍視所有來自過去的禮物……這是塔拉辛的私心，它不愿看見同族被輕易浪費……

即使它的君王，寂靜王就是這么做的，將低它一等的存在視作無物……

塔拉辛沉默著，它感到不甘，它希望抓住更多，也希望保管更多。

哈迪斯盯著塔拉辛，他也知道看在過去塔拉辛幫助他的份上，他該更加寬容——但這件事不單單關乎哈迪斯，他沒辦法這么輕易地讓出去。

哈迪斯寧可自己欠著塔拉辛私情——回頭再想辦法彌補，他可以積極地幫助塔拉辛尋找如何找回懼亡者的靈魂，但這件事上，不行。

塔拉辛瑩綠的光灑在哈迪斯臉上，無盡者站起來，

“我八你二——但作為交換，我可以為你們提供懼亡者的科技。”

塔拉辛如是說。

塔拉辛河外臨時博物館

“叛徒！！！”

在綠皮的殘骸、坍塌一地的恐龍骨架之上，歐瑞坎摁住塔拉辛，憤怒地喊道，

“你自己看看你做了什么？！”

占星者偏頭，它們已經從阿爾法側7展廳打到了德爾塔側53展廳，但占星者的方向很明確，那里就是哈迪斯的展柜。

“怎么？！”

塔拉辛喊道，與歐瑞坎角力，它的能源儲備在閃爍警報。

“我收藏藏品你都要管？！”

歐瑞坎尖叫起來，

“時間！時間改變了！”

占星者喊起來，“亂了，全亂了！”

“而你——”占星者喊道，“叛徒——真正的叛徒！你在為誰服務？？！！”

“這叫投資！”

塔拉辛咆哮道，“難道我們還要繼續指望寂靜王？！歐瑞坎！你我心知肚明——太空死靈中已經沒有靠譜的存在了！除了智力缺陷就是癲子！！！”

“而你——”

塔拉辛喊道，“你個癲——”

歐瑞坎也喊道，

“叛徒！”

喜馬拉雅山底

歐瑞坎的獨目睜大，它難以置信地看著人類之主黃金王座一旁緩緩走入的隊伍——這一刻，歐瑞坎意識到人類之主是真的、真的在拉攏它了。

我拿出了我的誠意。

帝皇垂眸，第一軍團黑暗天使的黑甲在他眼底閃過，領隊的盧瑟莊重地朝他轉過來，朝著人類之主敬禮。

我的戰士，帝皇淡淡地說，辛苦了。

“為了萊恩。”

盧瑟垂頭，交于忠誠，老者的聲音宛如林中蒼老的守林員，他們已獨自看守這片密林萬年。

而他心甘情愿。

他們心甘情愿。

隨后，盧瑟起立轉身，看向那位異族。

金屬的外殼，詭譎的埃及風格，瑩綠的閃光，盧瑟感到了一股來自心底的厭惡，但老騎士很好地克制了這一點——這是必要的犧牲。

“第一軍團暗黑天使盧瑟，”暗黑天使嚴肅不失禮節地說，“第一位墮天使，您可稱呼我為墮天使之首。”

沒等歐瑞坎反應，盧瑟便行了一禮，讓出了他身后墮天使領導的隊伍。

熒光映照在他們背后的盔甲上，神秘而古老。

盧瑟抬頭，人類之主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之中，盧瑟重新看向歐瑞坎。

“接下來，我負責您與帝國的事務，請問您是否愿意？”

盧瑟看見這個異形巨大的獨目黏在他身后的存在上，他在心中露出一個巨大的微笑，必要的犧牲，或許獅子不樂意看見這一點——但他知道原體會無條件服從人類之主。

一直沒有發聲的歐瑞坎突然笑了兩聲，

“難以置信……難以置信……”

它像是在喃喃自語，又恍惚地笑起來，

“塔拉辛那家伙的情報看來也有出錯的時候，”歐瑞坎笑到，卻又敬畏地看向滿臉皺紋的盧瑟，“了不起，了不起。”

“我開始理解塔拉辛為什么喜歡跟人類待在一起了，”歐瑞坎笑起來，它張開手，朝著人類之主的位置鞠了一躬，

“如此誠意，占星者自是愿意同人類踏上一段短暫的旅途。”

讓它想想……歐瑞坎想到，它感到自己的邏輯算區在顫抖，這次不再是修改時間了，它將成為時間紡線旁的操刀者。

鏟山號

“可以！完全可以！”

哈迪斯立刻同意，像是怕塔拉辛反悔一般，“別說二比八！一比九都可以！”

“那就一比九？”

“啊這……啊哈哈哈哈……”

塔拉辛笑了笑，果斷無視了哈迪斯的打哈哈，它感到一股如釋重負，卻又感覺更大的責任將降臨在自己身上。

“二比八，”無盡者說，“我將你想要的科技交予你。”

實際上，即便沒有無盡者，在攻破太空死靈的墓穴后，擁有星神大部分知識的哈迪斯也可以自己研發——但過程將極其漫長。

一個人搓出一艘宇宙飛船的圖紙？即使是哈迪斯，也不可能輕輕松松完成，這需要大量精力和時間——而這個帝國顯然沒有給他預留時間。

哈迪斯清楚這一點，更何況，馬卡多是絕不會允許哈迪斯發展出足夠廣袤的科技的，祂會用戰爭、公文牽扯住哈迪斯的腳步。

哈迪斯能夠感受到，當他真的開始試著推行大型技術時，來自各地的阻力……太有針對性了。

但假若一支建立在暴風星域……而員工都是太空死靈的工廠……

哈迪斯認真地看著塔拉辛，

“真的？”

塔拉辛沉默片刻，點點頭，“真的。”

“但用數目兌換，”塔拉辛說，“不同數目的太空死靈，兌換一個項目。”

“可以，”哈迪斯說，此刻他倒是不再插科打諢了，哈迪斯有點擔心地看著塔拉辛，

“我是說……我是不是剛剛刺激到你了，塔拉辛？”

塔拉辛平靜地搖了搖頭，

“沒有。”

“那為何——”

塔拉辛攥了攥拳頭，又緩緩松開。

“寂靜王快回來了，”它說，“我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它看見哈迪斯的雙眼睜大了幾分，

“你要——”

“造反。”

塔拉辛說，它感到自由，解脫——早在幾十萬年前，它就該這么說。

“不光是寂靜王，我的法皇亦掌管著我的生殺大權——我不愿再屈居王貴之下了，哈迪斯。”

寂靜王甚至不是它的直屬主人，法皇才是，擁有塔拉辛的直接控制權。

塔拉辛頓了頓，可惜它并不能“真正”品出酒的味道，不然它會給自己來一些。

它上一次喝酒，是多久了？那時還是懼亡者的時候，它對面的是歐瑞坎嗎？應該是的，那時歐瑞坎的妻子也在，還有它的女兒。

……歐瑞坎的妻女都在生體轉化儀式上徹底喪失自我了。

現在是無意義的，塔拉辛想到，你與異族合作，希望推翻你頭上的暴君，但實際上，即便你推翻了它，你的種族也早已死去了。

但是——但是——塔拉辛想到，它為何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呢？

難道它還要繼續旁若無事地存在著，瑞瑞不安地等待著寂靜王歸來？然后自己王朝的法皇被喚醒，它再拖著自己沉重的腳步，繼續聽令于寂靜王？

塔拉辛想起自己被拖向刑場的那個下午。

哈迪斯露出微笑。

“你當然可以去追尋你的自由。”

冥王說。

他知道為什么塔拉辛急于與他合作了。

(本章完)

戰錘：我不要成為臭罐頭啊！！！ 89.它決定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