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地攝影師手札 第1770章 圓夢
“有什么計劃嗎?”
衛燃開口問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等下你拉著阿曼尼離開”
克萊蒙給出個衛燃預料之外的回答,“稍晚一點,我會追上去。”
“哈?”
衛燃愣了愣,他可沒想到是這種離譜又合理的策略。
“這是最合理的辦法了”克萊蒙低聲說道,“她會帶你趕去那里。”
“也好”
衛燃說著,卻突兀的抄起那支1911手槍,在克萊蒙的額頭不輕不重的砸出了一道血淋淋但實際上并不嚴重的傷口。
稍晚一點,克萊蒙也發出了一聲慘叫,衛燃則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緊不慢的穿上風衣戴上禮帽走出了房間,他甚至手里還拿著那支1911手槍。
“嘭嘭嘭”
衛燃輕輕敲了敲505房間的房門,片刻之后,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的阿曼尼打開了房門,衛燃也立刻在對方的驚呼中擠了進去。
“準備好了嗎?”衛燃關上門的同時問道。
“準備好了”
阿曼尼低聲答道,隨后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支PPK手槍頂上子彈塞進了包里。
“不用太配合”
衛燃說著讓開了房門,阿曼尼點點頭,也拎著那個并不算大的手包打開房門,任由衛燃在后面用藏在袖口的手槍頂著她的后腰走了出去。
刻意沒有關上房門,衛燃帶著對方走到了電梯門口并在短暫的等待過后走進了電梯。
一路下行來到一樓,衛燃瞟了一眼仍舊守在不遠處的那位井上建一,隨后用槍口頂了頂阿曼尼的后腰,后者也不情不愿的邁步走向了電梯門口。
“松井先生.”
“別壞我的事”
衛燃不等湊過來的井上建一說完便低聲用日語說道,“我已經安排了人。”
“嗨!”
井上建一低聲應了衛燃的要求,他已經猜到,對方大概也要去抓那個槍手了。
打發走了井上建一,衛燃用槍口推著神色慌張的阿曼尼走出了酒店,后者也順勢坐在了一輛黃包車上。
果然又是這一輛.
衛燃看了眼那位眼熟的黃包車夫,后者也立刻點頭哈腰的從嘴里蹦出一句“太菌”。
“上車,就這一輛。”衛燃用法語說道,同時也略顯粗暴的將阿曼尼推進了黃包車。
“跑快點”
衛燃語氣惡劣的催促了一聲,那名黃包車夫也跑了起來。
“他也是我們的人”
直到酒店甩在了身后,阿曼尼這才在衛燃收起槍的同時低聲說道。
“我就知道.”
衛燃暗暗嘀咕了一句,與此同時,他也注意到,身后酒店的門口,用手捂著頭上傷口的克萊蒙也追了出來,并在一番打聽之后,也揮舞著鈔票坐上了一輛黃包車。這都不用問,那輛黃包車估計也是他們的人。
那么原本的歷史里呢?
衛燃收回視線的同時不由的琢磨著,難道自己做的這一切,都是黃佑澤做的?
在這樣的疑惑中,這輛黃包車漸漸隱入夜色并且放慢了速度。
片刻之后,克萊蒙搭乘的黃包車也追了上來,兩輛車也先后拐進一條巷子停了下來。
“到時候我接應藥品”阿曼尼低聲說道。
“好”衛燃點點頭,離開這輛黃包車去了身后那輛。
短暫的換車之后,阿曼尼乘坐的黃包車沿著巷子去了另一條街,拉著衛燃和克萊蒙的黃包車則退出巷子繼續前進。
從這里到碼頭倒是并不算遠,在那位黃包車夫的飛奔中,衛燃和克萊蒙很快便趕到了距離目的地并不算遠的一個路口。
車子再次停下,兩人下車之后也立刻看到了黃佑澤,以及跟在他身旁的幾個人。
“時間緊迫就不客套了”
黃佑澤感激的看了一眼衛燃,隨后低聲說道,“倉庫就在碼頭邊,那里有大友株式會社的人守著,我們盡量不要開槍,在解決了里面的人之后,要趕在小林大輔帶著更多的人包圍這里之前把藥品轉移走。”
稍作停頓,黃佑澤說道,“如果被圍住了,唯一的活路是黃浦江,但是時間緊急,我們來不及在下游安排船接應了。”
“沒問題”衛燃點點頭。
“我明面上的身份是大友株式會社派來滬市的監視”
黃佑澤一邊掏出一把刺刀一邊往前面的倉庫走,“衛大哥,你等下跟著我一起進去吧?其他人埋伏。”
“好”衛燃點點頭應了下來。
“藥品搬出來之后,克萊蒙是個洋人,輕易不會受到盤查,他會帶著藥品離開。”
黃佑澤用法語解釋完補充道,“克萊蒙,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務必保證自己和藥品的安全。”
“放心吧”克萊蒙認真的說道。
“還沒有彥霖家人的消息嗎?”衛燃卻在這個時候突兀的問道。
“沒有”
黃佑澤嘆了口氣,“這件事我不能大張旗鼓的調查,我擔心會被有心人順著這條線索查出來些什么,一旦我現在的招核身份暴露,會有很多同志受到牽連。”
“明白”衛燃遺憾的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一行人躲在暗處快走了幾步,黃佑澤熟門熟路的帶著衛燃來到了一座倉庫的門口,而其余人則藏在了大門兩側的暗處。
“嘭嘭嘭!”黃佑澤敲了敲倉庫的大門。
“是誰?”倉庫里面,一個人用日語問道。
“是我”
黃佑澤說道,“快開門,社長遭遇了槍擊,小林大輔課長派我帶人來守著倉庫,順便給你們送來武器的。”
這話說完,里面的人也發出了一串驚呼,顯然,之前發生的槍擊并沒有傳到這里。
在稀里嘩啦的響動聲中,從里面鎖死的鐵門被打開,黃佑澤和衛燃也立刻看到,這里面有五六只男人不說,還有一桌子酒菜,以及一只藝妓打扮的女人,以及一盞嗤嗤作響的汽燈。
“你剛說說.噗!”
為首的這人話都沒說完,黃佑澤手里的刺刀便捅進了對方的胸口,與此同時,衛燃也快走一步撈住兩個人的腦袋“咚”的一聲用力撞在了一起,隨后趕在那只藝妓發出尖叫之前,一個戳子腳踢在了對方的胸口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中,黃佑澤也已經來到下一只鬼子的身前,抓著對方的肩膀便是一個猛烈的膝撞。
直到這個時候,那倆離著最遠的鬼子也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就要大喊。
只不過,還不等他們喊出聲,衛燃卻也踩著桌子跳了過來。
“嗤!”
寒光閃動間,一把殘存著西班牙法吸絲血腥味的刺刀在身后那兩只被撞暈的鬼子倒地之前便捅進了那只準備喊叫的鬼子喉頭,并且一路向下扎進了胸腔。
抓著這把有了錨點的刺刀借力,站在酒桌上的衛燃以一個絕對不好看的尥蹶子姿勢,一腳踢在了最后一只鬼子的下巴上。
飛濺的血液中,最后這只鬼子的脖頸發出了一聲脆響,他的嘴角處也掉落了一小塊舌尖兒。
“哐當”
伴隨著最后一只鬼子仰面摔倒,衛燃這才拔出刺刀甩了甩,順便也打量著周圍。
這間倉庫遠非后世那種動輒幾千平米的廠房,反而更像是個三連間沒有窗子的教室。
這里面空間并不算大,堆積的貨物卻有不少。
“大友株式會社主要做的是清酒生意,生意規模并不算大。”
黃佑澤一邊往倉庫深處走一邊說道,“暗地里他們也做勞工生意,有不少勞工都是被他們運去招核的,這些年多虧了克萊蒙他們幫.”
“小心!”
衛燃話音未落,他的手中已經多出了一支1911手槍。
“砰!”
在這夜色中足以稱得上震耳欲聾的槍聲中,一個躲在倉庫最里間的鬼子仰面摔倒在地,他手里那支沖鋒槍也在開火之前摔在了地板上。
“快!搬貨!”
黃佑澤意識到不妙連忙大喊道,同時也在一番尋找之后掀開了角落位置的一塊帆布,用刺刀撬開了原本被帆布蓋著的板條箱子。
“就是這些!快!”
黃佑澤話音未落,跟著過來的那幾個人便已經圍攏過來,每人扛起一箱就往外跑。
剛剛衛燃可以注意看了,這些箱子里不止有藥品,還有些諸如子彈或者少量的一些沖鋒槍。
萬幸,這一批貨并不算多,滿打滿算也不過只有十幾箱罷了,所以只用了兩趟便已經全部搬空。
然而,也只是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倉庫外遠處的街道上,卻已經有卡車的車燈在閃爍了。
“克萊蒙,你帶著藥品先走!”黃佑澤說道,“盡快把它們運走藏起來!”
“你們.”
“我們拖住敵人”
衛燃說著,已經揮舞著工兵鏟“咔擦”一聲鏟下了那名藝妓的腦袋。
“你們要活下來”
克萊蒙說完,轉身帶著那些幫手們跑出倉庫,每人扛著雙倍的彈藥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你在干嘛?”黃佑澤一邊將撿來的沖鋒槍拿在手里推彈上膛一邊問道。
“在西班牙的時候”
衛燃一邊將這幾顆腦袋仔細的堆疊在一起一邊說道,“彥霖做了個夢,他夢到他大哥殺了不少鬼子,在黃浦江邊還堆了個京觀呢。”
“他大哥”
“這算黃浦江邊吧?”衛燃笑著問道。
“算,怎么不算。”黃佑澤笑著點了點頭,同時也已經摸出一小桶煤油灑在了周圍的貨物上。
“彥霖一直喊我衛大哥”
衛燃說話間已經熄滅了汽燈,“我這做兄長的,總要給我這弟兄圓個夢才行。”
“這點可不夠,遠遠不夠。”
黃佑澤將手里的油桶丟到一邊,邁步走到了門口,舉起沖鋒槍說道,“他大哥虞彥霆,在淞滬會戰的時候把大刀片子都砍斷了,最后是被十幾個鬼子圍起來捅死的,就這樣,他還引爆了手榴彈呢。”
“你怎么知道?”衛燃話音未落,黃佑澤已經朝著剛剛停下的鬼子軍車扣動了扳機。
“當時我就在他手下當通訊兵”黃佑澤答道。
聞言,衛燃也推起一輛裝有貨物的小貨車離開倉庫擺在了門口,隨后取出轉輪手槍,朝著遠處的鬼子軍車扣動了扳機。
“你是黨員嗎?”衛燃笑著問道。
“是”
黃佑澤一邊開槍壓制一邊笑著答道,“淞滬會戰之后我就去了招核,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才做通了這條線,我半年前才入黨,雖然晚了點兒,但我已經是個共產黨員了。你呢?”
“我還不是”
衛燃帶著遺憾答道,“但是彥霖在犧牲的時候就已經是個黨員了,他在西班牙入黨的。”
“那他肯定沒有遺憾了!”黃佑澤篤定的說道。
“他還想見見他的養媳。”衛燃下意識的說道。
“要是能活下來,我會幫他找的,我認識她。”黃佑澤話音未落,對面從車子上下來的鬼子也已經開始了還擊。
這敵眾我寡,他們二人自然不占什么優勢,但此時他們卻不能撤退,他們要爭取更多的時間才行。
“砰!”
衛燃將手從掩體邊伸出去打出了轉輪手槍的最后一顆子彈,隨后拿起一個剛剛出來的時候撿來的小酒盅,猛的甩了出去。
“手榴彈!”
衛燃用日語聲嘶力竭的大喊了一聲,那些本來已經摸到近前的鬼子也下意識的就要趴下來。
這百試百靈的一招頓時制造了一個難得的機會,已經取出盒子炮的衛燃立刻扣動扳機打出了一連串的子彈,與此同時,黃佑澤也將一個點燃的打火機丟進了倉庫他也順勢跑了過來。
“去江邊!”黃佑澤一邊用沖鋒槍交替壓制一邊喊道。
“走!”衛燃說著也開始了后退。
然而,隨著那間倉庫燃起大火,那些鬼子們的反擊也開始了,與此同時,他們也不所料的遇到了從另一個方向迂回包抄的鬼子。
“砰!”
“砰!砰!”
就在這要命的關頭,他們也聽到了疑似克萊蒙等人撤離的方向傳來的槍聲!
“壞了!他們有危”
黃佑澤這話都沒說完,他卻仰頭摔倒在地發出了慘叫。
“哪里中槍了?”正在舉槍還擊的衛燃問道。
“大腿”
黃佑澤看了看不遠處的江堤,“我掩護你,快跑吧,他們要包圍咱們了。”
“開槍壓制!”
衛燃說話間卻已經干脆的轉身,黃佑澤也立刻舉著沖鋒槍開火。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跑過來的衛燃卻將他給扛了起來!
“快放.”
“閉嘴!開火!”
衛燃大喊道,同時他也將手里的盒子炮穿過身體另一側腋下,對準身后扣動了扳機!
在刺耳的密集槍聲中,衛燃越跑越快,最終,他在子彈打空之前,在大腿靠近膝蓋的位置中槍的同時,扛著黃佑澤跳進了冰冷的黃浦江。
“砰!砰!砰!噠噠噠——!”
在江邊那些鬼子們密集的槍聲中,衛燃拽著生死不明的黃佑澤玩命朝著江心游過去。
可與此同時,他卻也看到,遠處同樣有個人在接連的槍聲中義無反顧的跳進了冰冷的黃浦江。
他.是克萊蒙嗎.
沒等衛燃想清楚這個問題,他眼前的一切也被白光所吞噬,只剩下了槍口處的疼痛,以及刺骨的冰冷。
戰地攝影師手札 第1770章 圓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