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謫仙稷下

對他人的生命如此之漠視，那對自己而言自殺不過像做錯了事，懊惱地拍一下腦袋那樣輕易。

將長刀抽出，擦拭干血跡后撿起他的火折子重新點燃。距離閣樓還有好些距離，便已經能聞得到難以忍受的惡臭。絲絲縷縷的血水，已經沿著梯子往下滴。

在紫陽決的功效下，孫冬能保持極為緩慢的龜息，免得被這股臭味活生生地熏暈過去。

來到閣樓處，將火折子伸進去望了一眼。

五具尸體互相堆疊在一起。有些剛死不久還在緩緩淌著血，有的則已經腐爛到蛆蟲肆意攀爬的地步。無一例外的，他們都是被搶劫之后被直接滅口。

他們身上穿的衣服也不過是尋常的粗布衣，相比身上帶著的銀錢也不會超過十兩。

十兩銀子，一條人命。

孫冬雖沒讀過什么書，但也知道兩者之間毫無可比性。

“這個混賬看樣子還有害怕的東西，不過該他怕的是一點也沒有敬畏。”

咒罵一句，不忍直視慘狀的孫冬將暗格重新關上。隨后灌了幾口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只是近些天他還沒來得及處理掉的尸體。如果算上他之前已經毀尸滅跡的，那這個數字少說也過了半百。

客棧老板自殺死了，對他而言一了百了。但對曾經葬身于他手下的亡魂，則永無告慰之日。沒能將他押入官府，一宗一宗地細數他的罪，孫冬覺得頗為遺憾。

但事已至此，也沒了其它的辦法。

一刻鐘后，一團火焰在山道中跳動。孫冬牽著馬，感受著身后傳來的滾滾熱浪緩緩走遠。

思來想去，孫冬最后決定將這座沾滿罪孽的客棧，連同那些亡魂付之一炬。

在引火之前已經確認過了，周圍都是石壁，不會引發無法控制的山林大火。

天黑路窄，孫冬不敢騎行。過了約莫半個多時辰，忽然聽見嘩嘩的水流聲。越往前走聲音越大，最后變成如雷鳴般的響動。

借著火光，隱約看見一條銀色巨蟒正從山巔傾瀉而下。若是白天前來，想必是一幅極為壯麗的畫卷。

這里就是客棧老板所說的拋尸地了吧。

興致頓時蕩然無存。嘆息一聲，繼續向前。

…………

八月二十七，謫仙郡

自始皇帝一統江山，劃分天下九郡以來，謫仙郡便一直是名門望族最愿意居住之地。

天氣不似塞北那般苦寒，又不似嶺南這般潮濕。一年到頭讓人不太舒服的日子，攏共加起來也不過兩個月。

再加上遠離都城，不用擔心走在街上一抬頭，就是個兵部侍郎。再一抬頭，遇上了太子伴讀。相比之下，也算遠離錯綜復雜的權利斗爭。

如此之多的豪門聚在一起，謫仙郡城自然極為恢弘。

墨黑色的百丈城墻矗立，手持強弓勁弩的士卒們身著盔甲，圓睜雙目警惕地掃視著過往入城之人。在城墻旁，矗立著一座開口的金蟾蜍塑像。

若是有身份文牒不清，試圖通過賄賂以放行之人，都會在這座金蟾蜍像前杖責二十后送往官府查明身份。所賄賂的錢財，也會被投入塑像口中。

穿過狹長的甬道，視野豁然開朗。

整潔的青石板路朝遠方無盡地延伸，兩旁的房屋原先只是些兩三丈的小屋，賣些零散的小玩意。建筑屋頂呈海浪一般迅速拔高，三十丈的樓閣不知凡幾。可伸手摘星辰的百尺危樓，盡數以精致綢緞互相連接。視野盡頭，猛然拔高。一座逼近百丈的巨大建筑沖天而起，非金非玉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兩個大字：稷下

所謂稷下學宮，傳說中曾有記載，是由萬年之前由圣人之師建立。皇帝故意與之重名，以彰顯其宏大。

若是成了，千年后的世人只會記得乾元帝國之稷下，若是敗了，也會被淪為千年的笑柄。嘲笑建立的皇帝不知天高地厚，妄圖睥睨傳說圣賢。

孫冬望著恢弘的謫仙郡城，不自覺地將身上的背包抱得緊些。

忽地，有一身著黑白道袍之人，從孫冬頭頂猛然掠過。足尖連連踩踏于金鉤般的屋檐上，整個人也隨之往高處飛掠。隨后踏在懸于空中的綢緞之上，在座座危樓之中迅速穿行。最后，他的身影消失于稷下學宮之中。

周圍的百姓對此似乎早已習以為常，絲毫不擔心他輕功不過關從上面摔下來。

這是學生還是先生……

如此之俊秀的輕功，看的孫冬心里直癢癢，恨不得現在就從斬惡刀的傳承中學上一門。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事，還是抓緊時間前往稷下學宮。

一般的學府，就算不要求統一著裝，也絕不會允許道士和尚打扮之人隨意走動。若有人膽敢身穿奇裝異服，會受以重罰。

由此可見，稷下學宮的包容性可見一斑。

正所謂望山跑死馬，孫冬看著稷下學宮已經在視野之中，覺著距離不遠。但等來到學宮門口時，已經跑了足足一個時辰。

所說是九月上旬時分報到，但如若真有學子提前趕來，也會有學長帶你先安頓下來。

一名正在廣場練劍的稷下學生，見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孫冬，便迅速收了劍面帶笑容地來到他身旁。

“你是今年新來的學生吧？把你的入學信拿好，我帶你去辦一些手續。還有你這匹馬可不能在學宮里隨意行動，會有專門的馬棚負責妥善照顧的。”

“哦……多謝學長。”

從包裹中取出入學信，跟在學長身后在稷下學宮中穿梭。

忽然，孫冬的目光被一座高塔吸引過去。

城內的百尺高樓與之相比簡直如同玩具，在空曠的稷下學宮中尤為顯眼。

“這是我們稷下的藏書樓。”

學長介紹道：

“這座稷下藏書樓，在全帝國七大藏書樓中也排的上名。內部儲藏的書目足有百萬之巨，無論是風土人情人物傳記，還是難得一見的武學秘典江湖功法，都有所儲藏。

這些藏書都可隨意借閱。

當然，弄壞了自然要賠償。”

論捕快的自我修養 第五章 謫仙稷下